“哥哥想事情总比我要周全……”祝沅小声嘟哝,“可我怎的总觉着,爹爹娘亲待他不如往日亲厚了?”
徐窈手上动作顿了下,又听她道:“我原以为爹爹娘亲会常来东宫坐坐呢,结果你们每回要见我,都是叫我回家或者去外头的酒楼,像是在避着哥哥一般。”
“而今他是太子,你爹爹是臣,与朝臣来往过密怕是要被弹劾的。”须臾,徐窈如是道,“又哪有臣子、臣妇,动不动就踏足东宫之理呢?”
祝沅“哦”了声,没再多想,只笑吟吟道:“但左右今晚可以一同过小年,我晚会儿去包些京城的扁食来用。”
“往年在洋州,小年都是与宋家一同过……”徐窈忆起旧事,“我就翠芬这一个庶姐,先前也是亲厚的,孰料她竟会做如此歹毒之事。珍珍,你当时得有多疼啊……现下身体没有不适了吧?”
祝沅摇摇头:“左不过是觉着委屈。”
“她就宋景时那么一个孩子,可到底也是宋景时先对你心怀不轨,咎由自取罢了,唉。”徐窈叹息道,“为娘也当真是心寒。”
“昔年你要来京城念书,为娘百般不舍,而今倒觉着幸好没将你留在洋州与宋景时结亲,若不然……而今还不知你要如何受苦。”
“娘亲,别想了。”祝沅回过来捏捏她的手,软声,“而今是与宋家再无瓜葛了。”
“不过东宫的医者还真是厉害,为娘记着你自小就厌恶服药、扎针,满洋州都没几个大夫能把你不想扎的针给你扎进去。”徐窈想起什么,感叹道。
祝沅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东宫的医者也没那么厉害。
“对了,娘亲,近来阿慈教了我些把脉的技巧,趁着太医还没来,您要不要容我试试?”须臾,她转开话题。
“好啊。”徐窈撩起衣袖,将手腕平放,还调笑她,“我们珍珍现下当真是无所不能了。”
“哪有啊,我才刚学了这么一两日。”祝沅回忆着医书上所写,将手指搭上去。
给旁人把脉似乎要比给自己把脉容易许多,不再觉得三根手指下的脉象全都一模一样了。
只是……
为何徐窈的脉象,尺部如此滑利,如同喜脉?
祝沅不可置信地蹙起眉,反复摸了摸,仍是觉着像:“为何我把着……但娘亲分明说过,您不可能再有孕了。”
徐窈身体虚弱,生她时落下了病根,祝安康为防意外,毫不犹豫地做了手术。
所以祝沅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多个弟弟妹妹,因而昔年碰到从天而降的哥哥沈泽谦时,会极为喜出望外。
“娘亲这病是寒经,把起来确是会与喜脉极为相似,昔年也有不少大夫误诊过。”徐窈被她这不可思议的表情逗笑,温声解释,“等太医来,再把给你瞧瞧,好不好?”
祝沅点点头,又悄悄地叹了口气。
她的癸水今日也没来。怎的还没到能把出来结果的时日呢?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去问沈泽谦有没有风险。
但太医前脚刚来,后脚,下了朝的沈泽谦也回来了。
“户部还有些公务没办完,祝伯父得晚些了。”他免了徐窈的礼数,对祝沅道,“但我念着,你晚会儿该包扁食了,所幸父皇体恤我的手伤,便躲懒回来,给你打下手。”
“你?给我打下手?”祝沅没看到一旁太医明显惊愕一瞬的神色,不解又直白地出声,“是打下手,还是添麻烦?”
沈泽谦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鸦青长睫低垂下来,敛住凤眸上翘的眼尾,瞬时凌厉尽散,显得无辜又澄澈。
不知为何,祝沅觉着他的眼神竟有些像祝春至。对着满满当当的饭盆,还眼巴巴地看着她讨更好吃的零嘴的祝春至。
“好吧,好吧。”左右也不方便在这处扰了太医看诊的清静,她心软道,“那我们现下去吧。”
但珍馐小筑里只有祝沅的围腰「3」,没有沈泽谦的,祝沅比量了一下,在他身上上不遮心口,下将至小腹,形同虚设。
但出乎意料地,居然能系上带子。
“哥哥,你的腰好细啊。”她惊叹出声。
她原本就算不得清瘦,腰间少不得有些软肉,自己的腰围都接近二尺了,但……
“我这个系带才扯了二尺五寸。”祝沅嘟哝道,“你白比我高了八寸多了。”
“那你系着不是很宽松么。”沈泽谦不大自在地动了动。
她系着围腰,两条柔软的手臂与围腰的系带一同环抱在他腰际,呼吸温热,吐气如兰,即便隔着衣料,也抵不住那分难捱的酥痒。
“我原以为男子有这般的腰身定是很瘦的,可是哥哥,你也算不得清瘦呀。”祝沅仰着脸看他,“腰身没比我粗特别特别多,但是肩膀却宽了特别特别多……”
初七他整个人压下来时,她都被挡得瞧不见藻井「4」了,只能……
祝沅用力地晃了晃头,将那些不受控的画面晃出去,强装镇定道:“快包扁食吧。”
有沈泽谦在,她便没叫下人入内间,由她们在外头处理内馅的食材,自己则取了细白面入铜盆,加了些蛋清,指挥他道:“你来搅,我来淋水。”
徐徐淋水至白面成絮团,她方问:“哥哥,你会揉面么?”
沈泽谦只道:“你教教我?”
“扁食要硬面,揉透了才筋道,你用掌根发力,把它揉得光滑了,就差不多了。”祝沅看着那一大坨面团,心虚地小声补充,“可能手腕会有点酸噢。”
若换了她来,连歇带揉得将近三刻钟。
“若是累了,哥哥你就稍微歇会儿,我去瞧瞧他们的内馅处理得如何了。”
猪肉要剔筋膜,御麦要剥粒焯水,茭白须得将水分完全挤干,虾仁也要去了虾线才好。
祝沅检查了一圈,确认两种馅料都拌好了,才指挥着他们将扁食馅往屋内搬,等会儿同珍珍一起包扁食。
前后不足一刻钟,回来却见案上的面团已被揉得光滑细腻,她惊讶地伸手戳了戳,软硬适中,甫一抬手,便立刻韧性回弹。
“哥哥当真聪慧,”祝沅欣喜地偏首看他,自然而然道,“你头一回上手,便能如此厉害……”
头一回上手……
祝沅紧紧闭住嘴巴,不再看沈泽谦同样耳尖泛着红,却眸带调笑的神情。
那情.药是不是还有什么古怪的效用。
不然她为何一见到沈泽谦,便频频回想起个中详尽。分明她都没记得多少……
“白面呢?”她顾左右而言他。
“我放上去了。”沈泽谦示意,“这些不够?”
“过会儿包扁食的时候,要在砧板上抹一些,不若面皮会黏上去。”祝沅踮脚去够柜上的青花瓷面罐。
然方才检查过扁食馅,她净过手,而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泽,又颇有些心不在焉。
“祝沅!”沈泽谦眼疾手快地接住青花瓷面罐,避免骤然下落的它砸到祝沅的脑袋,将之稳稳当当地搁在桌案上,才抹了一把脸上的白面,去看她。
她比他形容更为狼狈。
白面细如飞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她墨发、眉眼,连鼻尖、面颊上都沾染了不少。
少女为这突入其来的变故愣在原地,荔枝眸瞪得大而圆,半晌,才懵懵地拨了拨头发。
却只让这白面在她的发上沾得更匀,平添几分滑稽的娇憨。
沈泽谦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不准笑!”祝沅恼羞成怒地嗔过来,“你也没比我好多少嘛!头发都白了,活像七八十岁的老翁!”
“原是这意思,”沈泽谦唇畔笑弧不散,“会的。”
“什么这意思那意思?”祝沅不解。
“旁人都是‘同淋雪,共白头’,”沈泽谦徐缓出声,“这几日不曾落雪,你便用白面代替了?”
祝沅懵。祝沅震惊地将眼睛瞪得更圆:“我何曾有这意思?”
“我有。”沈泽谦坦荡荡地承认。
“我才不要跟你共白头呢!”祝沅面颊羞得通红,嘴硬道,想别过身,又被他牵着手腕拉近。
“我们今日还没有练习。”沈泽谦意有所指道,“凡事都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现下怎么亲……”祝沅和他近距离地对视着,从他被白茸茸的眼睫半遮住的墨瞳里,望见同样滑稽又狼狈的自己,“这幅模样……”
“无碍。”沈泽谦点点自己的唇,“就一下。”
“都大半日了。”他低声补充,“你的话本子上,情人之间不都还有晨安吻、睡安吻么?”
他倒是悄悄办了。但比他睡得早又醒得晚的祝沅却躲懒了。
手腕还被牵着,祝沅看他这幅难得的狼狈模样也觉着新奇,走也走不开,索性点点头,准备敷衍了事:“那好吧。”
沈泽谦配合地弯下身来,另一只手掌托着她面颊,替她温柔地拂去其上细小的白面。
祝沅踮起脚尖,鼻尖与他的相抵,正欲凑过去啄吻……
寒风呼啸,膳房半敞开的木门被摔打在墙面上,一声沉闷的响。
“珍珍、明濯?”与此同时,房外不期然地响起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祝沅与沈泽谦同时扭过头。
与将看完诊的徐窈,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1」广州小年的特色食物
「2」西葫芦/茭瓜~
「3」围裙
「4」天花板
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发现了
珍珍:练洗衣服是一定要拿我的衣服练吗
撞见要亲亲的娘亲:
义子也行,女婿也也也也行吧……?(行吗 真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