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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马里波恩公园里人来人往,卡文迪许先生站在那。

一直到玫瑰花丛处,他从怀里拿出那枚蓝宝石的戒指。

“要试试吗?”

莉齐娅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飘忽的神情。

她答应了,低头摘下手套。

是那次打赌时候的,十克拉的大小,颜色尤为浓郁纯粹。

没有比这更美的蓝色了。

这样的一颗就值六千镑打底。

被改成了女式戒指。

他牵起手,戴上,露出微笑。

正好到中指底端。

“我的眼光没错,非常合适,大小估量的刚刚好。”

深蓝的丝绒感,映着白皙修长的手指。

“我真后悔了。”卡文迪许先生轻轻地说,“关于那个赌约。”

莉齐娅跟着看着,刚才被求婚的窘迫烟消云散。

“你能收下吗?”卡文迪许问着,“我想不出还能送给谁了。”

“不。先生。”莉齐娅拒绝了他。

对方没有意外。

“谢谢您,但我想不止刚才的理由。”她把戒指拿下来,托在掌心。

这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如果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结婚呢?”

莉齐娅露出惯常的那种笑容。

微微地偏过头。

“哪天您想了,也不会想选我的,小姐。”卡文迪许先生直接干脆,没有怨怼,只是感慨。

“好吧。”他抿着唇,拿回了戒指。

转而拿出一摞图纸。

“看。”他们好像又恢复了往常的关系。

继续散着步,莉齐娅展开看着。

是一堆首饰的设计稿,线条优美,上了颜色,尤其是其中的冠冕,立着水滴型的祖母绿。

具有浪漫主义的雏形,造型繁复,用的花卉、枝叶、蝴蝶、藤蔓等自然元素。

莉齐娅看着那些彩色宝石和钻石的一件件。各种耳环,吊坠,胸针,手镯,项链,颈带,都不重样,能看出实物该有多么精致。

祖母绿和海蓝宝石的那两套,适用于正式场合。

“这段时间去订做的。”卡文迪许先生在边上介绍着,“我自己设计的。”

“你知道的,小姐,我想的有点远,订婚后总要置办些嫁妆。”

这起码花了好几万镑。

莉齐娅忍着笑容。

“别拒绝了,给我点理由送出去吧。”

卡文迪许先生恢复了他那浪荡的风格,

“生日,圣诞节,订婚结婚,我指哪天您突然想了,怎么都行。”

“也许吧。先生。”莉齐娅扬着嘴角。

“我知道了,是那个讨厌鬼回来了。”卡文迪许先生开合着怀表。

女孩的脸色一下有了变化。

黯淡了一瞬,又有些困惑。

“没有他的话,您会答应我吗?小姐。”

“不会。”

他哼了一声,“w先生,我想,就跟他往常那样,开始把人拒之门外了吧?”

“我说不清,先生。”莉齐娅对他有种信任,“我想到他,就觉得难过,没有之前那样开心。”

“我如果遵从本心,肯定会鼓励你放弃他,那样没准我就有机会了。”卡文迪许先生坦荡道。

“但是小姐,爱哪有不悲伤呢。把这想成个考验吧。如果自此结束了,那就刚刚好。”

“您赞同我吗?先生。”

莉齐娅原本觉得自己也被带的犹疑,没她处理产业上的事务果断。

“不是什么都能用理性衡量的。”

因为他试过了,错过了最好的时候。

卡文迪许先生闷闷的。

“小姐,我想说一下,不算诋毁。我和亨利.莱克先生。”

他收回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地直呼其名。

“由于两边的关系,从小就认识,当然我比他大五岁。我那时候十二岁,比较无法无天,常住在我母亲的温布尔登庄园,离伦敦不远。办多了宴会,就经常有孩子来做客。”

“我想想,小亨利才七岁,就跟天使一样,没人不喜欢他,他知道说什么话,比谁都来得聪慧又不失天真。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天使。”

卡文迪许先生承认了。

“我当时特别讨厌他。我不喜欢别人夺去属于我的光彩,可偏偏他又面面俱到,连我都顾忌到了。笑容多到灿烂。多么虚假的一个人啊。”

莉齐娅想象起他小时候的模样。

“于是我做了一个恶作剧。”卡文迪许看着前方,“我把他关进了一个小房间,堆满着杂物,有个小窗户可以从花园那边望见里面。”

莉齐娅惊讶地听着。

“我以为他会哭闹,或者害怕,总之原形毕露,但是很神奇,他尝试了开门,发现打不开后,就安静地坐了下来,靠着门,收起了笑容,眼神满是冷漠,盯着墙上的钟看了会,又抽出本书。”

“我大概有意无意地注意了他两小时。他没再微笑,我想他大抵是不喜欢笑的,直到女仆发现了他,打开门,他又露出了完美的弧度。高高兴兴地问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才七岁啊。可从来没像个孩子过。”

“我承认这样有点恶劣,再也没做过了。”卡文迪许先生一耸肩,“奇怪的是,他好像对此毫无印象,也不在乎。”

“一个戴着面具的,永远得体空洞的人。”

他评价道。

莉齐娅想着那个被关在房间里的孩子。

他现在就好像是把自己关了起来。

也不是,关起来至少他能变得自如,她还是不知道他实际是什么模样。

那张面具下面是什么?她好奇着,想悄悄揭开。

……

卡文迪许先生把她送了回去。

离开后抿起了嘴角。

眼皮微垂下的傲慢,展露无遗。

他看着没送出的那枚蓝宝石戒指,抛起接住。

觉得伦敦的一切突然无聊起来。

怎么样都不快乐。

去了安杰洛的击剑学校,拿起他惯常的花剑,姿势优雅地和人比斗。

花剑最轻最柔软,讲究击中优先权,先攻击而击中者得分,剑尖刺中才有效,剑身横击无效,有效击中部位是上身。

他换上防护衣和面罩,几次中以高比分干脆地击败了别人,毫不留情。

另一处围着的,是在比佩剑,既劈又刺,实战中以劈中最多,有效击中部位还包括手臂头部。

佩剑速度最快,年轻人喜欢这项新兴运动。

那边在友好地交战,而不是比赛。

卡文迪许先生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亨利.莱克。

他磨了磨牙。

破天荒地过去,那个漂亮青年本来笑容满面,转头看到他时一愣。

两个人想到了彼此间的某个联系。

卡文迪许先生一点头,“亨利.莱克先生,你要跟我比剑吗?”

他同意了,过来微笑道,

“花剑吧,卡文迪许先生。”

俱乐部里一下沸腾了。

这两个是最出色的击剑手之一。只是除了好几年前比过一回,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一个只玩花剑,一个玩佩剑,再也没有接触过。

人们压着赌注,两人做着准备,没有互相说话。

亨利.莱克借了把最顺手的花剑。他看向对方时,似乎冥冥之中有所感。

轻皱着眉头。

他们对彼此行礼,裁判一声令下,正式开始。

花剑讲究技巧和敏捷。

剑影中两人互不相让,比起友好的切磋,更像是生死的比赛。

反复的闪躲格挡中,莱克刺中了卡文迪许的胸前。

欢呼中他得了一分。

但气氛没有松懈半分。

卡文迪许挡了回去,主动发起攻击,几下狠手后,击中了腰侧。

胶着的,看众中从欢呼讨论,转为屏息仔细看着,来回的招式让人忍不住欢呼。

3:2

5:7

11:12

三局,比赛时间结束后,双方战为平手。

进入了一击决胜负的阶段。

威廉.卡文迪许拎着剑,脸色越发不快。

对方也收回了往常轻松的神情。

开始了!

艰难的争斗,有来有回后,终于,左边的人一剑指上咽喉。

亨利.莱克笑着放下了剑,摊着手,“我输了,先生。”

围观的男人们叫好,有的惊喜,有的唉声叹气,分着筹码。

还有的半开玩笑喊着,“这不公平!应该比佩剑。”

两人没有理会,在外人看来是友好地握上了手。

卡文迪许先生搭上脊背,面色不变,在耳边轻轻地说上一句,

“你要是再逃避,下次就比枪吧。”

他嘴角带着嘲讽,莱克拧着眉看向他。

“像个男人一点。”

他们分开,卡文迪许丢剑给了裁判,消失在了人群内,留着台上的人站在那,若有所思。

……

莉齐娅回去后,还是没反应过来,她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求了婚,拒绝后对方也没有被羞辱,相反自在极了。

她之前关于这段横生枝节的疑虑,就此得到解答,她的感情没有改变。

为什么她会那么爱他,因为那股脆弱吗?

莉齐娅突然意识到,也许亨利.莱克在她面前的孩子气,也是他扮演的一部分。

他只是活成了她最喜欢的模样。

她在他身上看到的自己,也仅仅因为他是一面镜子,模仿她,照出了她。

她怎么对待他,他就反过来这样。

实际上他俩很不相同。

可为什么她反而更渴望他了。

好像两个灵魂共存在同一具躯体中,只有彼此,这样才能得到一种充实的圆满。

她低头写着日记,她想避开冲突。不要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去争吵质问。

但——

莉齐娅停住了。

他们真要这么一直下去吗?

你是怎么想的,亨利.莱克。

亨利.塞缪尔.莱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