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2 / 2)

他的亲人们皆仕途通达,只有他一人止步不前。年轻时候的选择,这时候才显现出了后果。

但他那时并没后悔。他们激情复燃过,如同新婚前后一般相爱。

也是在这段,她再次怀孕,一年后诞下次子,用的他的名字,亨利。

他和那位堂叔也达成和解,加上了中间名塞缪尔。

他此刻也有足够能力,达成愿望,从家庭独立出来,答应她搬到伦敦居住。

一切都那般美好。

长子仍然跟着祖父母长大,他赢得了舅舅那边亲属的喜爱。

或许是为了长子的前途,加上有了次子填补漏洞,范妮接受了这个结果。

后来她又生下了病猫似的女儿,这让她移情到了小女儿身上,尽心地照拂着她。

排行第二的孩子,总是被忽略着的。

他由于自己是个次子,对这个跟他同名的孩子尤为看重。

一直到1793年,他再度回了战场,参加了对法战争。

他的政治倾向也由此倒向了皮特派,结识了一堆友人,脱离了家族的影响,真正地成就自己。

他受封爵士,晋升少将。

他才三十出头,虽然不如原定的那般顺畅,但已经算是有成就。

他的家人重新接纳了他。

这中间他更加忙碌,他在更大的选区当选,他被任命了政府要职。

他的妻子为他骄傲,虽然他们屡有争端,比如她反对把亚历山大送入威斯敏斯特公学——那里条件恶劣。

但每个贵族子弟都要去公学入读,这是他们结交人脉的时机。

在这七年的沉浮中,由于爱尔兰起义,他终于加入了托利党派,出任爱尔兰总督。

也自此他的事业节节拔高。

他先后成了男爵,子爵,任职驻奥地利大使,再到军政大臣。

在父母的病床前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林肯夫人由此给予了他一部分名下的财产,包括两个庄园。

他对子女的感情不深,全是由于他对妻子的爱意。

但这股情感在他对权力的追求中,逐渐变了质。

他开始把在职业上的果断冷酷带入家庭,他觉得妻子的一些想法不可理喻。

她曾经哀伤地问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

“你有情人了吗?你可以有情人,但我不能忍受你爱别人胜过爱我。如果她和我地位相当,她要取代我了吗?我有敌人了吗?”

“只有你,一直只有你。在我忙于政治的时候,在我考虑军队撤退路线的时候,我心里也一直都想着你。你唯一的敌人,是战争。” [1]

昔日的回忆涌现,于是他朝她伸出一只手。

1807年,他们还没来得及跟往常一样争吵后和好,她就因为意外过世。

亚历山大作为使团的秘书,不在英国。

他静默了三个月,不再出席任何事务。

最后的柔情彻底褪去,他成了完全冷酷的人。

那次的争吵,也是因为库茨先生对他的指责,说他彻头彻尾都是为了财产。

“如果我是为了这些,我当初为什么会甘愿舍弃一切?”

我始终对她忠贞,我就像承诺的那样,给了她足够的地位。

但是——

一切都错了。他们本就不合适,在各自的阶层里嫁娶,会比现在的结局开心很多。

那最适合她,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些。

年轻时候做的决定最为轻率,婚姻不等同于爱,所以他对子女的管控严格。

不想让他们走上老路。

威尔福德子爵停了笔,他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另一处结局。

那里的他不是什么子爵男爵,也不是爵士,只是某某先生。他们平静地生活在乡下的庄园,看着子女长大,她的笑容好像从未变过。

他收回了眼神,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埋头走到底吧。

……

菲尔德先生来伦敦了。

比起上次看到女孩像花蝴蝶那样,穿梭在各色聚会之间,现在的她有点过于随意朴素了。

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看到如常的笑容后,松了口气。

莉齐娅决定邀请姐姐姐夫一家来做客,吃一顿简单的晚饭。

是个小型的家庭聚会。

不巧撞上了约翰.菲尔德请见习生吃饭的日子。

这种实习律师类似于导师和学生那种,建立的关系很亲密。

即使正式执业了,也处于老师的庇护和教导之下。

听说约翰先生对这位学生挺满意的。

莉齐娅干脆答应了一起。

一家人不介意这些。

晚宴由她筹备,准备了两道菜。

她早早地换了白缎子的长裙,戴了绿松石的首饰。

两点耳坠轻轻晃荡,站在那翘首等候着。

听着那一叠声的莉西阿姨,莉齐娅露出笑容。

看着两个小外甥,乔治和安德鲁冲了进来。一边拎着一个,给他们发着糖果。

菲尔德先生笑盈盈地跟在身后。

玛丽安从保姆手里接过艾玛,轻轻地哄着,高声让两孩子少吃一点,过会就要用晚饭了。

约翰.菲尔德先生在后面跟学生说着话。

莉齐娅亲了亲姐姐的脸颊,偏头看过去。

瞧见那抹乌黑的发色,和看过来的绿色眼眸。

两人都愣了一下。

约翰跟他们介绍着,言语随意,转而又谈论起最近典型的案子。

爵士跟菲尔德和玛丽安聊着天,问起孩子们的身体状况。

莉齐娅正式地认识了詹姆斯.布朗先生。

真奇妙,这隐隐中的巧合。

为了照顾这位陌生,但与他们有联系的客人。

步入餐厅时,菲尔德先生礼貌地把身旁的位置让给了他。

莉齐娅看了布朗一眼,示意着他跟前面的男士那样伸出手,搭上走了进去。

他俩临近坐着,莉齐娅发挥女主人的风度,面面俱到,各种聊着。

约翰先生作为导师时不时地拷问,爵士关怀着自己的二女儿,玛丽安抱怨着乔治的好动。

孩子们不在餐桌上,有保姆喂饭。

每个人都说自己的。

习以为常,十分自在。

莉齐娅和詹姆斯.布朗的对视间,注意到对方紧绷的脊背。

经过刚才,他知道她的名字了。

她叫莉齐娅.伊莱斯,而不是什么罗莎莉.鲁斯。

他们居然能再见到,关系隐隐发生了变化。

莉齐娅抿了口潘趣酒,她又觉得伦敦乏味起来了。

这顿饭用的很愉快。

有伯伯和小姨照料,两个孩子安静极了,乖巧地在地毯上玩着拼图。

约翰先生交代好了这位见习生,这周要整理的卷宗,旁听的案子,该上交的庭审记录。

转而和爵士在修路的一项法案上,起了分歧,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自由主义者。

玛丽安出了声,他才停了话题,说到今年预备的度假。

夏天的伦敦天气炎热,闷得厉害,街道烘烤下臭味难掩。

换谁夏季都不会愿意在伦敦长呆的,逃也似的去往各地。

莉齐娅弹了两首曲子,干脆起来带布朗先生在宅子里到处参观一下。

他们走在一起。

莉齐娅没提她之前对身份的伪装。

她礼貌地问着这位先生想看看什么,就好像两人真是第一次认识。

他大大方方的,“图书室吧,小姐。”

比起那几次的不修边幅,他穿着合度的礼服,整个人青葱似的,姣好秀丽。

在看到伯伦特府的那一满屋的藏书后,詹姆斯.布朗才真正地意识到了,彼此间的差距。

而这在她眼里,已经是很寻常了。

她自然地说,大部分书都在乡下。

布朗一扫而过,就判断出其中有不少找不到的孤本,装订着镀金的皮革,整齐地码放着。

他唯一的欲望,大抵就是想积累一笔藏书,日后捐赠出去或是给人借阅。

就像那位未婚的学者,罗克斯堡公爵那样。

詹姆斯.布朗站在那间偌大的图书室中,眼神终于有所波动。

看着穿着身缎子裙,格外流光溢彩,回过头微笑的女孩。

他不由得出了神。

“您想借阅吗,先生,可以随时归还。”

莉齐娅坐下来介绍着,图书室的分类和布局。

布朗没有拒绝,他借了两门法律上的论著。

她递给他,小羊皮手套勾勒着掌心的弧度。

两两沉默着。

莉齐娅看着那张美丽的侧脸。

突然想到了一个小说中的人物。

他们多么相像啊,他未来的路会是怎样?

……

玛丽安怕夜里着凉,走的比较早,爵士对此也很赞同。

菲尔德先生多呆了会聊着天。

他对这位叫布朗的年轻人很看好,觉得他未来会有所成就。

聊着聊着,就提到了亨利.莱克。

他很奇怪最近没看见过他,莉齐娅则表示亨利.莱克先生离开了伦敦一段时间,才回来不久。

女孩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菲尔德先生还是察觉到些不对。

莉齐娅动了动嘴唇,没问出声,支着下巴发呆。

她请求菲尔德先生在伦敦多留点时间,陪她去参加艾玛克斯的舞会。

她在心中憋了太多的话。

第二天陪姑妈去拜访达林普尔夫人,和年长的女性相处总让她觉得安心。

她读完了那两本游记,想到了自己写的小说。

联系达林普尔夫人惯常说话的风格,她突然有了个猜想。

“这是您写的书吗?”莉齐娅大胆地问道。

“是。”这位剪着提图斯式短发,线条冷冽的夫人看了过来,没有意外。

莉齐娅觉得这位夫人的故事有很多。

她从中汲取到了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