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使夜临(2 / 2)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左使垂眸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眼神依旧平静。

“气针封脉并非死结。”

“人在熟睡时心神最松,若梦境牵动气血,使经脉中的气息骤然翻涌,原本封住的穴道便有可能自行松开。”

宋圆张了张嘴。

所以她第二处穴道能够解开,竟然是因为那个梦?

左使继续道:

“但仅靠这种方式,何时能解开下一处,并无定数。”

“那还能怎么办?”

“引脉。”

“怎么引?”

左使没有立即回答。

扣在她腕间的手指稍稍收紧,一缕内力忽然探入经脉,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宋圆只觉得腕间一麻,那股气息沿着经脉迅速游走,随即猛地向下沉去。

热意猝不及防地汇入小腹,继而落向双腿之间,激得她腰间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下意识想要抽手,却被他稳稳扣住。

“像这样。”

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

“先以外力引动经脉,再让你自己的气血冲开封穴。”

宋圆脸上的热意尚未退去,听见“气血冲开”四个字,反而更不自在了。

“那要引到什么程度?”

左使看了她片刻。

“与你解开第二处时,差不多。”

宋圆的脸顿时更红。

她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不需要。”

左使并未阻拦,只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随你。”

他的语气仍旧淡淡的,仿佛方才说的只是一种再正经不过的运功之法。

宋圆却总觉得,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似乎将她所有不愿承认的窘迫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往后退开半步,正想说些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灯笼的微光穿过林木,在斑驳的廊柱间一晃而过,正朝旧廊这边靠近。

“那边好像有人。”

巡夜弟子的声音随风传来。

宋圆心头一紧,刚要转身寻找藏身之处,腰间骤然一紧。

下一瞬,她整个人已经被带入廊柱后的阴影中。

后背抵上冰冷的柱身,左使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唇上,将她牢牢困在身前。

那张乌色面具近在咫尺,边缘的暗银纹路被远处晃动的灯火映亮了一瞬,又迅速隐入夜色。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留下半点空隙。

隔着衣料,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扣在腰间的力道。

覆在唇上的手掌带着些许温度,将她险些脱口而出的声音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她每一次呼吸,气息都会轻轻拂过他的掌心,令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男人身上带着一缕很淡的冷冽气息,面具下的呼吸同样很轻,时不时掠过她的额前。

宋圆身体微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廊外的灯光越来越近。

“方才明明听见有人说话。”

“这地方废弃许久了,谁会半夜跑到这里?”

“过去看看。”

脚步声停在廊外。

左使纹丝未动。

他低垂着眼,目光越过她的肩头,静静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宋圆被他挡在阴影深处,只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片刻后,另一名弟子道:

“大概是风吹过来的声音。走吧,别耽误巡夜。”

灯笼的光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左使便松开了扣在她腰间的手,同时移开覆在她唇上的手掌。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停留。

宋圆立刻从他身前退开。

直到夜风重新穿过两人之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他们靠得有多近。

宋圆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低头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袖,借着这个动作掩去脸上尚未褪尽的异样。

“该说的都说完了?”

“还有一件事。”

左使站在数步之外,仿佛刚才那场意外的接触从未发生过。

宋圆抬眼。

“什么?”

“江砚白既对你有意,与他亲近也好,情意纠缠也罢,都随你。”

“但别到最后,连自己也信了。”

宋圆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什么意思?”

“你为何来到江家,应该不需要我再提醒。”

左使看着她。

“你养母每月所需的药,还在门主手中。”

宋圆眸光微微一顿。

对于原主的养母,她并无感情,甚至从未真正见过对方。可对书里的宋圆而言,那个人正是她甘愿受玄烛门驱使、冒险潜入江家的理由。

如今她既然接手了这具身体,便也一并落入了原主留下的困局。

只要养母所需的药仍握在容珩手中,这件事便没有真正结束。

这些日子在江家待得太过安稳,她几乎快要忘了,自己从来不是以客人的身份留在这里。

她是容珩安插在江砚白身边的一枚棋子。

《问鼎录》一日没有到手,她便一日仍困在这场局中。

身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以与江砚白逢场作戏,可以利用他对你的心软。”

“可若你当了真,最后被困住的人,只会是你。”

旧廊中忽然安静下来。

夜风从残破的廊顶灌入,吹得宋圆衣袖轻轻晃动。

她垂下眼,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左使注视着她。

“最好如此。”

说完,他转身走入廊外的夜色。

黑色衣摆掠过斑驳的廊柱,不过转瞬,那道身影便彻底消失在林木之间。

宋圆独自站在原处。

风吹过空荡的长廊,方才残留的那点不自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收紧手指。

是啊。

她接近江砚白,从来都不是为了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