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活口!”
江砚白喝道。
祁越手中的长刀在落下前骤然一偏。
刀背重重砸中那人的膝弯。
刺客闷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两名江家弟子立即扑上去,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背后。
那人挣扎不脱,忽然偏过头,用力咬向后槽牙。
江砚白目光一沉。
“掰开他的嘴!”
一名弟子立即扣住他的下颌,另一人从齿间取出一枚尚未咬破的毒囊。
刺客见自尽不成,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烟雾渐渐散去。
铁门外早已不见其余人的踪影,只剩急促的脚步声沿着山道迅速远去。
石廊中一片狼藉。
原本完整的木栏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断裂的木柱斜斜挂着。
宋圆看了一眼。
她昨夜还在发愁该如何从这里出去。
没想到一觉醒来,牢门险些都没了。
容珩确实守信。
就是对“弄出些动静”这句话的理解,多少有些豪迈。
江砚白收剑入鞘,转身走到她面前。
“伤到了没有?”
“没有。”
宋圆刚说完,便忍不住清了清发哑的嗓子。
江砚白看着她的脸色。
“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昨夜发了点热。”
他动作一顿。
“昨夜?”
宋圆摸了摸额头。
“已经退了。”
江砚白没有说话,只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停留片刻,确认热意已经退去,他的神色却没有因此放松。
“何时开始的?”
“最初只是觉得冷,想着睡一觉便好。后来烧得迷迷糊糊,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砚白抬头看向两名守卫。
其中一人肩上受了伤,另一人也正捂着被刀锋划开的手臂。
“昨夜是谁值守?”
两人同时低下头。
“属下。”
“她高热一夜,你们毫无察觉?”
其中一人脸色发白。
“属下昨夜不知为何,忽然困倦得厉害。醒来时已经快到换守的时辰,宋姑娘那时仍在睡,属下并不知道她……”
江砚白没有立刻发作。
他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伤。
“先去医治。”
两名守卫刚要松口气,便听见他继续道:
“伤好之后,自去戒堂领罚。”
“昨夜之事,我也会亲自查清。”
“是。”
很快便有人将受伤的弟子扶了出去。
宋圆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昨日有囚犯从地牢中逃脱,他们已经因为看守不力受过责问。
如今才过了一夜,又因为她高热不醒,要再去一次戒堂。
江砚白重新看向她。
“除了发热,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当真?”
宋圆脑中顿时闪过昨夜那只脾气极差、还会说话的巨大团子。
以及她似乎抱着它亲了一口的荒唐记忆。
她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就是烧糊涂了,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江砚白看了她片刻。
“看来这梦不太方便说。”
宋圆:“……”
他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些笑意。
江砚白没有继续逼问,只道:
“无妨,等你哪日想起来了,再慢慢告诉我。”
宋圆暗暗决定,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
两名江家弟子将被擒的刺客按在地上,仔细搜查了一遍。
其中一人很快从他怀中摸出一张折迭的纸。
“少主。”
江砚白接过纸张,缓缓展开。
纸上绘着青峰山庄后山的大致地形,禁室所在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
下方只写着一行字:
今晨辰时,江家将《问鼎录》自后山禁室下方秘密转往正堂。
弟子继续道:
“山下也有人传言,说《问鼎录》这些年一直藏在禁室下方。今日江家因囚犯逃脱,担心秘密暴露,才急着将东西转走。”
江砚白看完,将纸折了起来。
“消息是何时传开的?”
“昨夜子时之后。”
正是容珩离开不久。
宋圆默默移开视线。
片刻后,他转向被按在地上的活口。
“带去正堂。”
“所有尸体留下查验,后山封锁,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弟子齐声应下。
祁越用尸体的衣角擦去刀锋上的血,将双刀收回鞘中。
江砚白走到宋圆身旁。
“还能走么?”
宋圆点了点头。
“只是走路,又不是让我再打一场。”
江砚白并未因此放心。
“你昨夜才退热。”
“已经好了。”
“这句话留着说给承策听。”
他转头吩咐一旁的江家弟子:
“去请江承策到我院里。”
弟子领命离去。
宋圆一怔。
“我不用去正堂问话么?”
“袭击发生时,你仍被锁在禁室里。”
江砚白看了一眼那面已经塌了大半的木栏。
“眼下有许多事情需要先查清。今日的问话,暂且推后。”
这场袭击虽然不能彻底洗清宋圆的嫌疑,却足以让江家意识到,事情远不止一个逃脱的囚犯那么简单。
至少眼下,他们要查的人已经不再只有她一个。
“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江砚白话音刚落,铁门外便有一名弟子匆匆赶来。
“少主,家主命你即刻去正堂。”
“几位长老都已经到了,正在等你过去。”
祁越忽然开口:
“你去吧。”
他站在宋圆身侧,肩头与衣袖都溅着尚未干透的血,神色却异常平静。
“我送她回去。”
江砚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祁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江承策到之前,我会留在她身边。”
江砚白没有立即回答,只转头看向宋圆。
宋圆点了点头。
“我认得去你院子的路,让祁越送我回去便是。你先去正堂吧。”
祁越闻言,目光微微一沉。
江砚白看了她片刻,最终点头。
“承策很快便会过去。”
他又吩咐身旁的弟子派人清理山道,随后才转身向正堂方向离去。
宋圆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这才回头看向祁越。
“走吧。”
祁越没有动。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江砚白离开的方向。
“你对他的院子倒是熟悉。”
宋圆愣了一下。
“我又不是第一次去。”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这个回答似乎不太合适。
祁越静静看着她。
方才杀人时残留在眼底的戾气已经不见了,神色甚至比平日还要平静。
可他越是一言不发,宋圆心里越有些发紧。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祁越收回目光,率先向石廊外走去。
只是经过宋圆身边时,他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山路滑。”
宋圆低头看了一眼。
“所以你要一路拉着我?”
“你昨夜才发过热。”
他说得理所当然,手指却扣得很紧。
宋圆试着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她正想让他松手,视线却忽然落在他肩头。
墨蓝色的衣料上沾了大片暗红,连袖口都染上了血迹。
宋圆皱起眉。
“你受伤了?”
祁越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我的血。”
宋圆一时无言。
那些血迹大多已经发暗,也不知来自方才倒下的哪一个人。
祁越也没有解释,只牵着她走出石廊。
一路上,他始终没有松手。
?
江砚白的院子里十分安静。
山庄大半人手都去了前院与后山,院中连一个侍从都没有。
宋圆走到房门前,刚要推门,祁越却先一步抬手,将门替她推开。
“进去吧。”
宋圆迈过门槛,回头看他。
“你送到这里便可以了。”
祁越站在门外,没有动。
“江承策还没来。”
“所以?”
“我等他来了再走。”
他说得十分自然,已经跟着她跨进房中。
房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