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鹰会之计(1 / 2)

在江浙两省接壤的崇山峻岭与繁华官道之间,除却传承百年的武林世家之外,尚盘踞着一股令黑白两道皆不敢撄其锋芒的庞大势力。

这便是如日中天、号称麾下坐拥三万剽悍帮众的铁血霸主,鹰会。

鹰会总坛依山傍水,筑于易守难攻的苍鹰峡绝壁之上,朱漆重楼,甲士林立。

江湖中人皆知,鹰会之所以能在短短十年间雄霸东南半壁江山,全因其开山立派的三位结义兄弟,天鹰皇甫浩天、地鹰公孙云,以及人鹰北冥刚。

此三人各怀惊世绝技,皆是桀骜不驯的一方枭雄。

十年前,在天鹰皇甫浩天的统领之下,三股盘踞江浙的悍匪巨寇歃血为盟,合并一处,方才铸就了如今这尊威震武林的庞然大物。

位列第三的人鹰北冥刚,身形伟岸犹如铁塔,生就一副钢筋铁骨与拔山扛鼎的天生神力。

他自幼苦修“混元神功”,浑身皮肉练得金刚不坏、刀枪难伤,更兼使一柄沉重绝伦的“雷神斧”,挥动之间风雷呼啸、开山裂石,等闲一流高手在其斧下走不过三合。

然而此人虽具万夫不当之勇,骨子里却是个性情暴虐、贪财好色的粗胚。

老二地鹰公孙云,则素来以谋略深远见长。

此人面容白皙,颌下三绺美髯,胸藏十万锦绣韬略,运筹帷幄之中往往一计可顶十万雄兵。

他手中常年握着一柄“风云扇”,扇骨暗藏机括软刃,扇法神出鬼没、诡变莫测,名列兵器谱前二十之列,乃是整个鹰会名副其实的智囊首脑。

至于执掌帅印的天鹰皇甫浩天,则是整个鹰会至高无上的精神支柱与力量源泉。

皇甫浩天向来行踪飘忽、深居简出,天下间曾亲眼目睹其真容者屈指可数。

在江湖传闻之中,这位神秘莫测的帮主极少在人前拔刀弄剑,世人唯独知晓,昔年名震江南、刀法通神的“神刀客”流云飞,因不服鹰会管制登门搦战,结果在皇甫浩天面前竟连三招都未曾撑过,便被震碎了佩刀饮恨败北。

自那之后整整八年,江湖中再无一人值得皇甫浩天亲自出手。

如今武林动荡不安,南宫世家磨刀霍霍,天下英雄皆暗自盘算着逐鹿中原。这看似平静的东南重镇,亦已走到了风云际会的风口浪尖。

苍鹰大厅之内,沉香袅袅,气氛凝重。

宽敞幽深的大堂正中铺着猩红织锦地毯,两侧悬挂着百炼玄铁铸造的巨型鹰首雕饰。

此刻厅门紧闭,唯有鹰会的三位最高决策者围坐于一张玄玉圆桌之侧。

地鹰公孙云轻轻摇曳着手中的风云扇,那张清瘦儒雅的脸上带着几分沉凝之色,微微侧过身,极其敬畏地望向端坐在正中太师椅上的皇甫浩天。

只见皇甫浩天一袭素黑儒衫,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双目半阖半张,整个人透着一股看淡万物沉浮的从容自若。

公孙云收拢折扇,低声禀报道:

“大哥,据安插在江西分舵的暗哨传回密报,南宫世家的大厅议事已然落定。家主南宫旺近来野心勃勃,似乎决意要亲率麾下精锐,向浙江沈家动手了。”

皇甫浩天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神情平静得没有泛起丝毫波澜,淡然道:

“南宫旺为人好大喜功、贪婪成性,自恃在江西经营数十年便不知天高地厚。浙江沈家积聚了前朝以降的惊天巨富,南宫旺若想谋求武林至尊之位,对这块家门口的肥肉下手,早晚是题中之意。”

话音未落,坐在下首的北冥刚已然按捺不住性子。

他那如黑铁塔般魁梧的身躯猛地前倾,毛茸茸的蒲扇大手重重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盏微微乱晃,粗声粗气地嚷道:

“大哥!二哥!沈家富可敌国,那金山银山若是全落入了南宫老贼的口袋里,南宫世家岂不是要彻底压过咱们鹰会一头?!依我看,趁着南宫旺还没动身,干脆由我领着堂口下的三千铁骑直扑杭州,连夜把沈家满门给屠了!抢光他们的银库,岂不痛快?万万不能便宜了那帮江西佬!”

皇甫浩天听罢,既未赞许亦未动怒,只是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公孙云脸上,语气波澜不惊地问道:

“二弟,依你之见呢?”

公孙云略作思忖,眼中闪动着精明算计的光芒,点头附和道:

“回大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沈家虽然商贾遍天下,但终究不过是一群做买卖的商人,如何抵挡得住铁血战阵?小弟亦觉得,与其坐视南宫世家壮大,倒不如咱们抢先拔了头筹。”

听闻两位义弟皆作此想,皇甫浩天不由得轻轻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长叹了一口气:

“沈家的金银财宝动人心魄,竟连二弟这般平日谨严深思的智囊,也乱了分寸、失了以往的清醒决断。”

公孙云闻言心头咯噔一下,手腕上的风云扇登时定住,眉头微皱,恭声探询道:

“大哥此话……莫非另有所指?”

皇甫浩天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至高悬的苍鹰图腾之下,背对着二人,语气沉冷而悠远:

“二弟,你饱读史书,当知浙江沈氏自前朝起便领袖江南商界。历经数度朝代更迭、兵荒马乱,甚至连前朝官军数度搜刮绞杀,都没能撼动其分毫。这样一个历经百年风雨飘摇却始终傲立不倒的门阀,当真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商贾么?”

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扫视着二人:

“沈家的水到底有多深,暗中网罗供奉了多少江湖绝顶高手,全天下根本无人知晓。南宫旺自以为能凭借麾下几万甲士便将其生吞活剥,本座看,他这次是要一头撞在铁板之上了。”

公孙云神色猛然一震,瞬间恍然大悟,脱口道:

“大哥的意思是……南宫世家此行非但占不到便宜,反倒会深陷泥潭?大哥欲效仿那卞庄刺虎,坐收渔翁之利?!”

皇甫浩天微微颌首,眼中掠过森冷的枭雄气魄:

“两强相争,必是两败俱伤之局。待到南宫旺碰得头破血流、沈家元气大伤之时,这东南两省的江湖棋局,自当由咱们鹰会出面,从容收拾残局。”

听着这番谋划,坐在下首的北冥刚却有些不以为然。他向来崇尚以力破巧,粗壮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闷声反驳道:

“老大,你未免把那沈家看得太高了罢!万一那沈家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软脚虾,被南宫老贼一战而下呢?到那时,江南半壁尽入南宫之手,咱们鹰会岂不是白白错失良机,反被南宫世家堵死了南下的生路?”

此人虽然看似粗犷莽撞,但涉及到地盘与权势之争,骨子里的刁钻精细却也暴露无遗。

皇甫浩天听罢,冷漠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

“绝无此种可能。”

那语气笃定如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言罢,皇甫浩天的目光忽如寒冰凝结般,缓缓落在了北冥刚那张凶相毕露的横肉脸庞上。

刹那间,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降数分,一股若有若无、令人背脊发寒的无形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皇甫浩天的语调依旧平缓,但字句间却带上了逼人的肃杀:

“怎么,三弟莫非是对为兄的判断,心存怀疑么?”

这冰冷如刀的目光扫来,北冥刚浑身粗壮的筋骨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这位大哥的手段与狠辣了!

北冥刚心头狠狠一沉,暗骂自己一时嘴快,连忙强堆起一副憨厚谄媚的粗犷笑容,抱拳连连打躬道:

“哎呀大哥!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借小弟十个胆子,也不敢怀疑大哥啊!大哥您向来算无遗策、神机妙算,这一次定然也是料事如神!小弟粗人一个,不过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替咱们鹰会多操两分心罢了!”

皇甫浩天审视了他良久,眼底那一抹锋利如鹰隼般的冷芒方才渐渐敛去。

北冥刚低眉顺眼地赔笑着,然而在那双低垂的凶目深处,却疯狂涌动着滔天的屈辱与暴虐杀机。

【北冥刚】**操你娘的皇甫浩天!

在公孙云面前动辄拿势压老子!

真当老子是你养的看门恶狗不成?!

当年若非你带人围了我黑风寨的总舵,逼得老子走投无路,老子岂会屈居在你这鸟人之下受气?!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亲手砍下你的狗头,让你跪在老子胯下磕头求饶!!

**

十年前,北冥刚本是称霸一方的绿林大寨主,麾下数千悍匪横行无忌。

皇甫浩天横空出世,以雷霆万钧之势单枪匹马杀入黑风寨,当着满寨弟兄的面,三拳两脚便将一身横练硬功的北冥刚打得口吐鲜血、经脉几乎尽断。

北冥刚为了保住满寨性命,不得不被迫低头并入鹰会。

名义上,他是位列第三的三当家、人鹰首领;可在这苍鹰大厅之上,生杀大权与重大决策,哪一次不是皇甫浩天与公孙云两人三言两语便定夺干净?

他北冥刚除了带着弟兄们冲锋陷阵流血卖命,何时真正掌过半天实权?!

这股积压了整整十年的怨毒之火,早已在他胸膛之中烧得近乎扭曲癫狂。

皇甫浩天见他伏低做小,神色稍霁,微微点头道:

“如此便好。你我结义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归根结底,咱们的宏愿皆是一致的,那便是将这鹰会发展壮大,彻底扫平群雄,称霸武林。”

他踱步回桌案前,沉声吩咐道:

“二弟,沈家之事便依计而行。你即刻传令各路暗线,严密盯紧南宫世家与沈家的一举一动,一旦江南风吹草动,务必在第一时间呈报于我。”

公孙云与北冥刚齐齐抱拳领命:

“属下遵命!”

是夜,月隐星稀,浓稠如墨的乌云沉沉压在苍鹰峡上空,四野一片死寂。

人鹰北冥刚所居的奢华暖阁之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暖香与酒气。

宽大柔软的锦榻之上,横陈着一具雪白细腻、娇小玲珑的年轻胴体。

那是北冥刚半月前刚从江南强抢回来的第十八房小妾。

此刻少女赤身裸体,浑身布满了被粗暴蹂躏后的青紫齿印与抓痕,正蜷缩在锦被一角沉沉昏睡。

而在她身旁,身形如熊罴般的北冥刚赤裸着黝黑毛糙的上身,正四仰八叉地打着震天动地的呼噜。

然而,就在三更刚过的刹那!

常年在刀头舔血淬炼出的本能直觉,骤然自北冥刚混沌的睡梦中猛然炸裂!

一股极其冰冷、凝练如实质般的恐怖气机,不知何时已然笼罩了整个卧房!

有人!!

北冥刚脑中轰的一声,浑身汗毛倒竖,猛然自榻上暴睁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