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赶上了吗?
伏黑惠双手紧扣,必须将全部精力用于输出咒力才能勉强和特级咒灵的领域荡蕴平线抗衡,勉强才整理了眼前战场的情况。
领域中喷发出的大量式神受到必中效果的影响,强行锁定所有携带咒力的对象发动攻击,将战斗拉入过于迅速的节奏之中,稍有松懈便会马上被数只咒灵吞噬。
禅院直毘人、七海建人和禅院真希身上都带着明显的血色,伤情不算乐观。
但,考虑到领域的主人直至此时都无暇理会他们的反击,正与他缠斗在一起的禅院直哉绝对为拖延时间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
伏黑惠看不清交战的详情,只能捕捉到一红一黑两道残影在不断更换位置,碰撞时有剧烈的咒力波动爆发开来,将他们附近的战场打扫得一干二净。
少年稳了稳心神,深吸口气,大声呼唤:“七海先生!”
七海建人马上发现了正站在纯黑色地块上的伏黑惠,叫两位同伴迅速赶到他身边,呈护卫姿态防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咒灵,暂时为他提供了安全的输出环境。
“哦呀,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呢。”禅院直毘人用受伤的左臂捋了捋被汗水打湿的胡子,身上熊熊燃烧的咒力是他正在发动术式的证明,“成功交换了吗?
伏黑惠的呼吸略显沉重,他迅速答道:“七海先生传信说这边有需要用领域来应对的敌人,涩谷Sky楼下的战场就只能留给虎杖应付了。不过,我在路上看到了钉崎。”
在陀艮蜕去了咒胎形态的瞬间,七海建人就推断对方一定还有杀招,马上请求伏黑惠支援,并阻止禅院班一同掩护钉崎野蔷薇前去顶替空缺的位置,才勉强能够及时止损。
伏黑惠在八十八桥事件中展开了半成品领域的消息不是秘闻,在其余特级术师都各自有要务在身的情况下,调他过来争取胜机是最有效的方法,事实也证明七海建人的决策非常正确。
哪怕在这个碎纸机似的领域里再多待上一分钟,己方恐怕就要出现不好看的伤亡数字了。
顺带一提——
七海建人狠狠挥出一刀,精准地落在咒灵身上三七分的位置,将又一只面容可怖的大鱼斩断,从飙出的紫色血液中看见了正不紧不慢地抬起双手、摆开进攻架势的禅院直哉。
他大概只在原地停留了半秒左右,又像头猎豹般朝陀艮袭去。
——可能伏黑惠也会感到好奇,明明禅院班中有一位特级咒术师,为什么还非要把只是偶然使出过一次领域展开的他专程叫来呢?
七海建人确实在发布指令前咨询过禅院直哉:“禅院先生,请问你是否有能够应对咒灵领域展开的手段?”
禅院真希在听见问句时一愣,原本还不明白一向可靠的七海先生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但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同样对禅院直哉算不上了解。
在同辈及后辈面前,禅院直哉一向以狂妄自大的一面示人,转而又在禅院直毘人面前模仿着加茂伊吹的样子,用稳重可靠的做派力压家主之位的其他竞争者。
至少在禅院姐妹看来,禅院家下任领袖的人选毫无争议。
可仔细想想,在特级咒术师中最张扬的表象下,禅院直哉实则相当神秘。
任谁在点评他的实力时都只能说出强大的体术和继承自父亲的投射咒法,这两者相辅相成,必须同时精通才能发挥出最佳效果,因此不会让人感到惊奇。
既然他参与了高专的定级,已被评为特级咒术师,还没有其他值得专门提及的特殊能力,也就是说,他的硬实力完全超越了身为现任家主的禅院直毘人?
的确从来没听他提起过有关领域展开的话题——
禅院真希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禅院直毘人,老者似乎也在用余光注意着禅院直哉的反应,看样子同样对问题的答案感到在意。
她想:看来御三家还是她进入高专前的狗屎样子,明明只是些有传承的术师聚在一起生活的地方,却还像古代似的、时不时就要用君臣关系捆绑亲情。
“有哦。”禅院直哉不负众望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回复的内容却与同伴想象中不太一样,“我十岁就学会了落花之情——御三家秘传的对领域之术,绝对会有用的。”
禅院真希忍不住抱怨:“不,那是只有你和老爷子才会的东西吧,也在乎一下我和七海先生的死活如何?”
叫她觉得相当夸张的是,禅院直哉真的直至现在都没有施展领域,并且似乎对战斗相当沉迷,从未向他们施以援手——即便负伤的同伴中还有他的亲生父亲。
她希望他只是认为击败领域的主人能从源头解决问题,而不是被肌肉操控了大脑。
“大家!请听我说!”在禅院真希扔掉手中断裂的咒具时,伏黑惠简洁明了地说明了自己的目的,“接下来,我会尝试在领域上开一个能供一人通行的洞,请各位尽快逃离!”
脚下黑色的地面上旋转着出现洞口,果然能穿越其中看见结界外侧地铁站的光芒。
——这是伏黑惠原本的计划。
“得通知直哉。”禅院直毘人当机立断,朝沙滩位置大吼一句,“直——什么?!”
——他能坚持的时间不长,但以禅院直哉的速度,肯定能在洞闭合前跳出结界。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洞内缓慢探出,随后是头、肩、及肩上稳稳蹲坐着的黑猫。
四人骤然一惊,有人认出了加茂伊吹的猫,有人则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本来应该是全员逃脱的结果,可、为什么?
伏黑惠瞪大双眼,强行抵抗特级咒灵的领域本就给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负担,他的鼻血早淌了下来。但最终使洞闭合的真正原因是他内心无以复加的惊愕,他根本没心思再去关注什么领域和咒灵。
——这个人、这个人是!
伏黑甚尔强行凭角力夺走了禅院真希手中才从伏黑惠处拿来的游云,在锁定了场内最强大的目标后,像颗被击发的子弹般带着锐不可挡的气势闪身出去。
少年脱口而出的“爸爸”被一击分海的巨响覆盖,作为交换,黑猫稳稳落在他还维持着领域展开姿势而弯折的肘部,用前爪钩住了他的肩膀。
但七海建人和禅院真希还是听清了他的呼唤。
“你说他是伏黑甚尔?!”禅院真希难以置信地问道,“他应该还在意大利疗养才对!”
“不会错……”伏黑惠喃喃道,他感到自己的大脑还是首次以这么快的速度运转,帮他在瞬间找到了无数个能够证明对方身份的细节,比如身高、体型、相貌、嘴角的疤。
最有力的证据是他还带着加茂先生的猫——不、应该是——
七海建人低声说道:“完全没有咒力。”
黑猫已经被伏黑惠稳稳抱在怀中,系统的分析能力能让它用锐利的金眸锁定战场上每个角色的动作,因此可以精准判断局势。
即便加茂伊吹亲自火化了伏黑甚尔,也没能阻止原作中亡灵再被召唤出来的剧情发生,世界意识的力量未免太强硬了。
但回头想想,获取伏黑甚尔肉/体情报的机会很多。
他曾与羂索相处过相当长的时间,如果对方想取走他的身体碎片,应当不是难事,更何况羂索还曾在六眼术师在场的情况下找到机会,在他的尸体上放置了创世之书。
不仅如此,加茂伊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手中也有一条封存着伏黑甚尔血液、骨灰和毛发的吊坠。
黑猫暗自思忖着,发现世界意识对加茂伊吹本人的影响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强大。
基于这种情况,加茂伊吹会相信伏黑甚尔依然将被尾神婆婆召唤出来便很合理了,它在初入涩谷战场时就前往涩谷Sky蹲守,果然等到了天与暴君再度降临。
至少此处的战况没有违背原作剧情的发展,想必加茂伊吹面对的阻挠会更少些。
接下来,伏黑甚尔会遵从挑战强者的本能祓除陀艮,然后再于伏黑惠面前自裁,作为相当合格的、化解危机的工具,令涩谷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黑猫再次看向战场,眼前的一幕却让它身体一僵。
伏黑甚尔的确从海洋中央冲到了岸边,但他挥出游云时瞄准的目标可不是特级咒灵。
而是咒灵对面刚摆脱了巨型海鳗缠绕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毘人已经看出了伏黑甚尔的异常。
会忽略距离洞口最近的四人,说明他在根据实力强弱判断索敌目标,但在面对特级二选一的抉择时,他的武器竟毫不犹豫地打向了与陀艮缠斗半晌依然只维持着平局的禅院直哉。
那就说明,禅院直哉一直在保留实力……吗?
伏黑甚尔没有咒力,他猛冲到面前时,正在交手的双方都是一惊,随后露出了截然相反的表情。
陀艮随手一挥,丢出大量口中长满利齿的食人鱼,并没将甚至可能根本看不见咒灵的男人放在眼中,只认为他是个自不量力的家伙。
已经在无数次碰撞中挂了彩的禅院直哉却猛地挑起嘴角,飞速闪开游云像要劈开大地的一击后,做出了更是令在场的咒术师们惊掉下巴的动作。
“呜哇——骗人的吧!伊吹哥说的没错,居然真的能等到甚尔!”
禅院直哉的感叹声中带着惊喜的笑意。他双手掌心相贴,中指与无名指交扣,其余六根手指朝向前方——对于不会展开任何无意义行动的强者而言,特殊手势只代表一个结果。
“那么,小打小闹就到此结束吧。”
他眉眼弯弯地说道:“领域展开——”
“『时胞月宫殿』。”
比伏黑惠的领域更深邃、更阴沉的黑色吞没了海景领域的半边,只是眨眼时间,马上实现了百分百覆盖,令人感到如坠深渊,脊背发凉。
禅院直哉背后有只比太阳更大的眼球正颤抖着扫描全场,必中效果瞬间冻结了在场所有人类与咒灵的动作。
在这个静止的世界中——这个甚至将每个细胞都作为术式对象、稍微移动身体就会导致细胞错位进而被投射咒法影响的世界中——他从脚下血肉铺就的直行道上来到了陀艮面前。
“我要等的人来了。”他笑道,“再见。”
投射咒法的冻结效果只会持续一秒。
在这一秒之后,特级咒灵陀艮被确认祓除。
第482章
“如果陀艮使出领域展开的话,你有自信获胜吗?”
在布置作战计划时,加茂伊吹曾对禅院直哉发出与七海建人相同的疑问。
但与后者得到的模糊答案不同,禅院直哉轻笑一声,托腮望向窗外,以陈述天气似的平常语气回答:“有啊。”
他决心参加高专定级的契机之一就是掌握了领域展开的技巧,但由于各种原因,他从来没向旁人专门提过。
御三家的同代人中,五条悟和加茂伊吹早在少年时期就获得了天才之名,禅院家则因他的无能而日渐式微。
加上领域的必中效果不过是强化版的投射咒法,禅院直哉不觉得这有任何挂在嘴边当作炫耀资本的必要。
说到底,他守口如瓶的动力与他个人本就不具备的美好品质无关,恰恰相反,因为强烈的自卑与嫉妒在每时每刻拷打他的灵魂,他才不得不咬紧牙关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仿佛如此就能真的毫不在意自己迟迟才踏入特级行列的事实。
他的计策是有效的。
包括与他最熟悉的禅院姐妹在内,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看在加茂伊吹的面子上勉强加入了改革的行列,代表禅院家促进世家与平民的融合,便绝不会过度议论他与五条悟的实力差距。
但禅院直哉知道,口舌咀嚼出的评价是观点而非事实,他现在也仍然落后。
说实话,在加茂伊吹问起他有关领域展开的事时,他心中没有半分自己早实现了突破的得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在加茂伊吹需要他挺身而出时拥有相应的实力,没让对方失望——这就是他多年来一直在深夜将自己反锁在训练场中,悄悄修习术式至嘴里涌上血气也没放弃的最好回报。
“那太好了。”加茂伊吹松了口气,他敏锐地察觉到禅院直哉对眼下的话题持有某种回避似的态度,便贴心地没有刨根问底,而是简单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他说:“如果我没猜错,在特级咒灵打开领域后,会有个重要的角色前往战场。我希望你能稍微保留实力,直到有同伴先开始进行领域间的较量为止。”
禅院直哉很快梳理好了加茂伊吹嘱托中的所有信息。
首先,特级咒灵陀艮疑似能够领域展开,需要多加注意;其次,将有高专和十殿之外的势力会凭借领域的位置进行定位,稍迟些加入战场;
最后,考虑到同伴中除去另外几位特级咒术师以外,只有伏黑惠能够实现领域展开,禅院直哉只需要把战斗拖延至伏黑惠到场时就好。
“我明白了。”他侧眸朝加茂伊吹看去,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狡黠,“我可以问对方的身份吗?”
加茂伊吹果然因他轻松的表情而没什么防备,认真地思考一会儿,最终回道:“我还没办法确定他会不会到场,但万一他真的出现,还要麻烦你把他带到我身边了。”
“那、我该怎么认出他呢?”禅院直哉借提问的机会顺势趴在桌上,便离加茂伊吹更近,用刚才撑着脸颊的手去拨弄加茂伊吹握笔的指尖。
“不会有问题的。”加茂伊吹笑着用钢笔的尾端敲敲他的指节,“万一是甚尔呢?”
——真的是……伏黑甚尔。
陀艮已死,禅院直哉却没解除领域。
他在伏黑甚尔身上感受到了相当强烈的战意、甚至是杀意,在没能搞清状况之前,绝不会贸然向对方交付信任,便想借领域的能力先控制众人的行动,先静观其变。
面前的伏黑甚尔明显正处于理智全无的发狂状态,口中还咬着一只陀艮刚掷向他的咒灵,足以见其肉/体之强悍。
鱼型咒灵因本体被祓除而缓慢消散,男人张嘴露出牙齿的模样便显得凶态毕露。
最直接的证据莫过于他黑色的眼白——禅院直哉足以凭借这一个线索断定眼前的伏黑甚尔不是活人。
更何况,他是当年星浆体事件的知情者之一。除他以外,在场还有另一人可以作证。
禅院直哉看向远处的禅院直毘人,实在很难分辨父亲脸上的神色,但能通过他身上的数道红痕基本判断出伤势轻重。
他想,他大概只会在老爷子临终前才有可能说明今日的实际情况:他不理会身旁的战斗,倒也并不完全是因为加茂伊吹的嘱托。
毕竟他原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毫发无伤地拖住陀艮进攻的节奏,却偏偏让自己也挂了彩,实则是早想好的苦肉计。
禅院直哉也有私心。
他想在涩谷事变结束后让禅院直毘人心甘情愿地退位,自然要抢些功劳,但想要同时展现强大的实力和责任感,光是赢得胜利还远远不够。
禅院直哉希望此战能尽量赢得惨烈。
只有禅院直毘人对他的表现留下深刻的印象,且确信他不会因权力的更迭而丧失对父亲的忠诚,才能尽快推动继位事宜,同时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没有任何一位族人有理由拒绝肯用性命护卫家主的继承人。
所以,虽说他早注意到了伏黑惠的存在,却也没打算马上展开领域,正是想于禅院直毘人面前好好演一出戏。
但伏黑甚尔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加茂伊吹口中的客人竟真是伏黑甚尔一事先暂且不提,只说这家伙刚出现就用能打碎他头骨的力气发动了攻击,真是把他吓了一跳。
眼下只有禅院直哉能在领域中自如移动。
他对身体的熟悉程度基本可以高居咒术师之首,与他并列第一的则是能凭借赤血操术对细胞进行拆分重组的加茂伊吹。
禅院直哉突然想到了领域的又一个优点——看来他和加茂伊吹的确很有缘分。
他满意地摸摸下巴,边绕着伏黑甚尔转了一圈,边喃喃道:“之后得好好向伊吹哥汇报才行……!”
话音未落,他迅速朝后撤开极远的距离,仓促的动作带来强烈的失重感,却因施术者早熟悉了高速移动下的所有异常状况而能够稳稳落地。
再次发起攻击的伏黑甚尔则因挥棍太快而没能保持动作,又被冻结一秒,马上在恢复如常后朝禅院直哉冲来。
“什么……竟然已经适应了吗!”禅院直哉的瞳孔猛地颤抖起来。
他感到心脏同时被惊喜与不甘两种情绪贯穿,既为自己牵挂多年的堂兄果然不同凡响而生出与有荣焉的骄傲,又因后天的努力依然比不过天生的强者而隐约觉得愤怒。
以八成速度飞快闪避开伏黑甚尔的攻击,几招过后,他的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禅院直哉知道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加茂伊吹已被封印,虽说不知道五条悟所说的“伊吹哥早有预料”是否包括伏黑甚尔过去后只能看见狱门疆的部分,但他还是得尽力完成任务才行。
他解除了领域,用伏黑甚尔的动作明显更灵活且迅速的代价,换取了同伴自由活动的机会。
禅院直毘人瞬间闪现在伏黑甚尔背后,飞踢一脚,被对方灵敏地躲过,还险些遭到反击,却也成功克服了禅院直哉解除领域后众人的间距猛然缩短带来的问题。
“老爹,得把他送到伊吹哥那边去。”禅院直哉大声宣布自己的计划,“既然他只锁定最强者,我会把他引走,这里就交给你了!”
“甚尔现在没有理智可言,面对狱门疆也无计可施,不要让自己独自陷入险境!”禅院直毘人不赞成幼子为加茂伊吹以身犯险的做法。
说到底,身为禅院一族,他们没必要非得理会加茂伊吹引发的混乱局面,保全自身才是第一要务。
涩谷事变的两位主谋都与加茂伊吹有所关联,也难怪禅院直毘人会有这种想法。七海建人与禅院真希都眉心紧锁,仍然因他的发言觉得不快。
加茂伊吹对他们都有再造之恩,他们是愿意付出一切来回报的。
“如果你们不管,就用领域把你们隔离起来好了!”禅院真希从腰侧抽出随身携带的最后一把咒具,在明知道实力差距的情况下还想冲进战场,“我死也会把他带到伊吹哥哥那!”
七海建人也曾在一瞬间产生了相同的想法,但他还是拦住了禅院真希:“真希同学,稍等一下!”
“虽然不知道伏黑甚尔为什么会陷入这种状态,但我有个发现。”他推了推眼镜,“我们每次提到‘伊吹’这个名字时,他的进攻节奏都会被稍稍打乱。”
禅院直哉扬眉,他大声喊道:“喂!甚尔!你不记得加茂伊吹了吗!”
他的声音因迅速移动时的风声而有些模糊,可所有人都看见——
伏黑甚尔脚步的确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有效!”禅院真希激动道,“尽力把伊吹哥哥的情报……等等、惠!!”
几乎所有咒术师都在尽力避开伏黑甚尔攻击的余波所造成的伤害,唯有一人迎了上去。
伏黑惠单手扣住伏黑甚尔的手腕,能从紧绷的肌肉线条中感受到极强的杀伤力与破坏力。他明知道自己限制不住对方的动作,倒也没用多大力气。
“爸爸!”
伏黑甚尔迷茫地回过头时,首先看见了少年颊边的眼泪。
与记忆中模糊的、温柔的、美丽的身影在某处重合起来的少年,正抱着那只同样令他感到格外熟悉的黑猫,尽力压抑着哽咽的动静,像小孩般可怜地仰望着他。
“伏黑同学,危险!”“伏黑惠,快松手!”“别靠近他!”
伏黑惠近日无数次想象过,如果伏黑甚尔并未缺席他的童年,即便不能留住病重的母亲,被父亲、姐姐与加茂伊吹一同呵护着长大的他究竟会有多么幸福。
作为拼命训练后的动力,他曾对着镜子僵硬地勾起嘴角,尝试先练习好大战后与伏黑甚尔团聚时的表情。
他还以为父子再度重逢的景象会很感人,结果忍不住流泪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的表情肯定非常难看,但他自打认出了伏黑甚尔开始,就没有和对方相认以外的任何想法了。
“爸爸,”他带着哭腔说,“加茂先生被封印了!”
……好安静。
安静到仿佛空气都凝成了固体,压在其他术师头顶,叫他们根本不敢呼吸,却不约而同地做好了营救伏黑惠的准备。
战场中央的父子二人仍然处于僵持的状态,行走的杀神转过头去,除了伏黑惠以外,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谁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也没人有所动作,恐怕此刻连秒针行走一格的声音都会让所有人瞬间暴起。
可打破死寂的声音只显出意料外的平静。
“……哭什么,男孩子就坚强点儿吧。”
伏黑惠的眼泪更加汹涌,如今却有一只粗糙的大手能胡乱为他擦去脸上的湿痕。
伏黑甚尔动了,他收起了即将朝前穿刺的架势,而真像个寡言而体贴的父亲似的,静静立在伏黑惠面前。
“所以——”他拖长了声音,回眸看向陷入混乱情绪中的众人,“谁来解释一下伊吹被封印的事情?”
男人如鹰隼般锐利的绿瞳褪去了血与夜的暗色,重新变得清明。
谁也不知道唤醒他理智的究竟是独子的眼泪还是挚友的惨状,抑或是两者结合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
——天与暴君,重返人间!!
第483章
在一部漫画作品中,角色的实力往往受到时间、地点、交战对手、剧情需要及作者喜恶等种种因素的影响。
如今距离伏黑甚尔上次出场已经过去十多年了,究竟该如何衡量他的实力强弱,判断他是否还能与不断进步着的咒术师们站在同一高度上,加茂伊吹有个独特的办法。
他在参与联动时就常常使用相同的技巧比对实力,用以规划下一步行动。
比如说,在指环争夺战时期,泽田纲吉所在作品中的最强战力无疑是婴儿外表的里包恩,那他就该与另一部作品中的最强、即加茂伊吹实力相近。
倘若两人实打实地开战,结果应当是不分上下。
将相同的逻辑应用到单独的作品中——
星浆体事件时,伏黑甚尔能砍穿五条悟的半侧身体,将六眼术师逼进濒死的境地。
要是让现在二十八岁的禅院直哉执行相同的任务,虽说很不公平,但在主角光环和能力克制的影响下,即便面对高专时期的五条悟,他很难完成相同的成就。
也就是说,加茂伊吹基本可以断定死而复生的伏黑甚尔比禅院直哉更强,但在五条悟与自己之下。
那么,伏黑甚尔就是当前涩谷战场中的最强了。
可是——黑猫被伏黑惠抱在怀中,能听见少年喉咙里拉风箱似的沉重呼吸,暂时还没想到众人一同前往副都心线站台究竟有何用处。
没有狱门疆·里、天逆鉾或来栖华的术式,恐怕他们抵达现场后也只能对着狱门疆发呆。
伏黑惠脑内倒没有太复杂的想法,不仅是因为他对伏黑甚尔抱有天然的信赖——无论是出于父子间的血缘联系还是加茂伊吹与其牢不可破的友情——更是因为有三位同伴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
连七海建人都只能勉强跟上,更别提各个方面都稍次些的两名学生。禅院真希和伏黑惠还能看见最前方的伏黑甚尔已是不易。
——加茂伊吹明明在每个路口都安排了车啊!这群怪物!
他只能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少年累得喘不过气,自然没精力再想东想西,好在眼下已经全然不需要他再思考了。
虽然至今还没问清伏黑甚尔为什么会以那种状态出现,但有父亲陪伴在身边的安心感胜过了一切。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传信过来,两人成功击败了最后一个看管帐的诅咒师,头顶的禁锢正在缓慢消退,夏油班则开始组织十殿成员撤离。
至今为止,七海班的任务全部完成,伏黑惠下定决心要一直跟在伏黑甚尔身后,直到战争结束为止——这是他成长至今为数不多的任性之举。
不过,其实就连伏黑甚尔本人也在思考,面对很可能有敌人看守的狱门疆,他到底能做些什么?
狱门疆发动后便不能再被移动,首先可以排除带加茂伊吹转移到安全位置的方案。
听说五条悟和加茂宪纪正返回京都,往返一次要几小时,但凡咒术师方的动作快些使战争早点结束,也没有非要马上进行救援的必要了。
凭借自己对各种咒具的了解,伏黑甚尔很快得到了最后一个正确答案:“黑绳应该也有用吧,问问十殿是不是有渠道弄来。”
“恐怕不行。”再次提起这事,禅院直哉简直想回到过去把多此一举的五条悟痛打一顿,“黑绳早被毁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愤恨,伏黑甚尔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没再说话。
平心而论,伏黑甚尔对禅院直哉的印象不算十分深刻,因为禅院家的少爷一向是他仇视的首要目标。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垃圾场似的禅院家竟然能培养出一位看似品德和实力俱佳的优秀咒术师,且对方似乎还狂热地崇拜着自己。
或许是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眼前的景象和多年前有了很大差别,伏黑甚尔的思路慢慢跑偏了。
他的儿子没有改姓,说明禅院直毘人并没遵守约定带回伏黑惠,或者说,有某种力量阻碍了契约的顺利履行——例如加茂伊吹的介入。
但考虑到伏黑惠对加茂伊吹的称呼依然是“加茂先生”,这一观点的正确性又尚且存疑。
伏黑甚尔还担心加茂伊吹万一得知真相会将伏黑惠溺爱成行径夸张的纨绔,却没想到两人看起来还不太熟悉。
倒是也有另一种可能。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想到:难道创世之书的秘密未曾暴露,加茂伊吹至今都没想起他?
毫无咒力的异常存在突然出现在加茂伊吹精心布置过的战场上,就算能将其从狱门疆中解放出来,该如何才能获取信任也是个不得不提前考虑的难题。
他的思绪又回归正轨。
除问答了有关黑绳的线索以外,众人一路无言,以最快速度抵达了地铁站的地表,皆因混乱的场景骤然一惊。
明明交战的位置是地下五层的副都心线站台,站立在地面上的咒术师们却依然能感受到加茂伊吹、真人及来自两面宿傩手指的大量咒力混成一团,间歇掺杂着六眼术师存在过的痕迹,使附近呈现出极压抑的氛围。
即便是对咒力不敏感的禅院真希也在停下脚步的瞬间感受到了绝对力量的实质化冲击,不禁为加茂伊吹的处境而捏了把冷汗。
路面因地下激烈的打斗塌陷了大片,正常的入口则与五条悟描述中只是被帐阻挡的情况不同,也成了一片废墟,显然有敌人从内部再次毁坏了建筑结构,只为阻拦救援。
最坏的情况下,封印着加茂伊吹的狱门疆甚至可能正处于大量砖石下方,如此一来,想迅速找到确切的位置都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总之得先确认一下帐的效果。”禅院直哉话音未落,伏黑甚尔已经毫无顾忌地跳了进去。
“我要出发了,”伏黑甚尔说,“你们请自便吧。”
不等旁人应答,他已经从废墟间找到了足够使他通过的空间——并非横向的通道,而是至少贯穿两层的纵向洞口——利落地跳了下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人们,一时拿不定主意。
伏黑惠想跟上父亲的步伐,伸手去触碰帐,却被拦在帐外。
禅院直毘人见状也尝试触碰,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这里有两层紧贴着的帐。”七海建人一推眼镜,他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石朝其中丢去,“一层用来阻止六眼术师进入,一层则用来阻止其他咒术师进入,很可能以咒力的有无为判断标准。”
“甚尔的零咒力体质让他逃过了帐的限制吗。”禅院直毘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禅院直哉的面色很差:“所以说,这是敌人专门为伊吹哥设下的陷阱。”
“想去支援爸爸的话,只有先找到设下帐的诅咒师这一个办法了。”伏黑惠很快调整好状态,强行压抑住心底的失望和担忧,“希望能在附近有所收获。”
如果帐的外部找不到守护帐的诅咒师,只能说明设下帐的那人还在帐内,结合与真人出现在同一处、还能使用狱门疆等关键信息——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灾难性的答案。
——恐怕伏黑甚尔所要面对的敌人,是羂索本人。
就在此时,伏黑惠怀中的黑猫挣扎起来,强行脱离他的怀抱,轻巧地跳到了地上,竟一溜烟地跑入帐中,回头朝他们叫了几声后钻进了废墟的缝隙。
“先生!”伏黑惠惊呼一声,想要去追,却被帐拦在外侧。
禅院真希凝视着黑猫离去的背影,不合时宜地问道:“我说啊,先生这么聪明的猫,应该也会因为食物变质、口渴难耐、被吵醒之类的小事产生负面情感吧?”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她,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
“能感受到负面情绪的动物具备产生咒力的基础,虽然相当微弱、也没有操控咒力的天赋,但至少是咒力的容器——冥冥小姐的乌鸦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那、为什么……”
她喃喃道:“为什么先生可以进去?”
伏黑惠下意识动了动唇,不知是想辩解还是追问,却没能发出声音。
在地下三层与狂奔而至的黑猫会合时,伏黑甚尔尚且不了解地面上人们的激烈讨论,面上只浮现出无奈之情:“养只通人性的猫是不是也有缺点?”
“下面可是很危险的。”见黑猫已经开始扒他的裤腿,他长叹一声,托了把它的身体,重新让它趴在肩头,“不要靠近战场中心,明白就叫一声。”
耳边传来猫叫,他还被黑猫舔了一口。
一人一猫迅速赶往地下五层,很幸运地发现引起地面塌陷的部分是条隧道,作为主要战场的站台依然完好。
但浓郁到连伏黑甚尔都隐约觉得反胃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地下空间,随处可见的改造人尸体令此处简直像地狱一般可怖,很难想象加茂伊吹要如何利用赤血操术击杀所有敌人。
即便尚且还没见面,伏黑甚尔也可以确信挚友状态不好,必须马上将其救出,然后退出战场。
他已经看见了无数血污间砸进地面的狱门疆。
正方体表面怪异的眼眸像有生命力似的四处乱转,为眼前的场景又添几分诡异。
“哦呀?居然还有客人能穿过两道帐的阻碍、抵达这里吗?”
有人正盘腿坐在狱门疆旁,看清黑暗中竟走出了早已死去的伏黑甚尔,面色马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伏黑甚尔左手伸向肩头,准确地捏住黑猫的后颈,提起它朝一旁的地面扔去,重新用双手握紧游云。
“好久不见,羂索。”他轻描淡写地问候一句,“你之前说过,预言称咒术界中有两个零咒力的家伙会挣脱因果束缚,改变命运原本的走向,成为最大的变数,对吧?”
天与暴君咧嘴微笑起来,能从羂索的表情中窥见胜机。
他将双截棍状的游云朝两边扯去,拽断了中间的链条。短棍的两端被他交叠在一起蹭出刺眼的火花,他竟凭借蛮力把特级咒具磨尖,简单地为其赋予了更恐怖的杀伤力。
接着,他重心下压,摆出拉弓射箭的姿势,却是将游云的尖端对准羂索,稳稳瞄准了男人的心脏。
“我从再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就想到了——”
伏黑甚尔说。
“你说的、该不会是之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吧?”
第484章
预言是含蓄而深奥的,却也是精准的。
凭羂索对王仁望结的了解,他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口中的“两人”不是指不同时间段的同一存在,但看着伏黑甚尔意气风发的样子,又不敢打包票说绝不可能。
他迅速在脑内将所有能令伏黑甚尔死而复生的手段过了一遍,很快想起了曾在战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取得了秘密武器、一定能守护好帐的尾神婆婆,突然有些羞恼。
诅咒师之间不像咒术师们一般彼此信任,羂索在进行战略规划时便无法像加茂伊吹一样完全掌握己方的所有情报。
术式较为出名的尾神婆婆勉强还算是不错的同伴——为了团结一切力量,羂索甚至不得不接纳不肯向他交付任何信任、连真名都没说的诅咒师入伙。
如果不是夏油杰在百鬼夜行时于街头大开杀戒,羂索还能拥有挑挑拣拣的余裕,把令他感到被冒犯的家伙全都杀死。
可如今,队伍中甚至有还没长成便已经长歪的未成年人,他和这群街头流氓似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用实现最终目的的美好畅想勉强安慰自己。
——如果想要实现目的,就绝不能和伏黑甚尔硬碰硬地战斗。
羂索在想起初衷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从地狱爬回人间的亡灵带着势必要将他杀死的决心,做好了发动攻击的准备。
伏黑甚尔能为加茂伊吹赴死一次,就能在第二次也做出相同的选择。
更何况,尾神婆婆不过是利用术式将伏黑甚尔的肉/体信息覆盖在孙子的躯壳上,这绝非是可行的、标准的、真正的复活方式,想必对方在战斗时的顾忌只会更少。
羂索可不能于此时死去。
既然明知道赢面不大,羂索马上选择让步,却表现得好像是两人曾经有过同盟关系才给出了特别的优待。
他反问伏黑甚尔:“你现在应该急着解救加茂伊吹才对,怎么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啊、你想跑吗?”伏黑甚尔丝毫不留情面,“原来你只有这点胆量。”
羂索微微一笑,镇定道:“如果你知道加茂伊吹要在本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体内被十七根宿傩手指的咒力腐蚀,身周还有无数咒灵的侵扰的话——无论怎么想,更着急的家伙都不会是我。”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一向知道该如何轻而易举地拿捏两人。
伏黑甚尔握着游云的力道更紧,指节都泛起过度紧绷的白色。
羂索转身,用赌博的心态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伏黑甚尔,还轻松地挥了挥手,像位示意主人不必相送的来客,让伏黑甚尔不禁怀疑他仍留有后手,因此没有贸然进攻。
伏黑甚尔多少觉得有点恶心。
这与面对血腥场景时翻搅胃部的生理性本能不同——他对羂索厌烦至极,正是因为对方总用挚友的生死存亡牵制彼此,令两人做出了许多迫不得已的选择,如今也没能收获不错的结局。
他沉默下来,目送羂索的背影消失在另一侧没塌陷的隧道深处,马上转回视线,来到狱门疆旁蹲下。
“好了,”他长长叹了口气,“接下来是解谜时间。”
黑猫对此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安静地蹲在稍远些的位置,单纯地放空了大脑。
估算五条悟往返的时间毫无意义,毕竟天逆鉾根本不在京都,而被织田作之助带到了横滨。说到底,能决定加茂伊吹究竟何时才能解除封印的关键因素只有世界意识。
如果穿越世界壁垒的阻力真的强到没有半点供人通过的缝隙……
它正在为未来的局势担忧,因伏黑甚尔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而回过神来,看清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不禁愣在了原地。
虽然知道加茂伊吹相当看重他的猫咪,但伏黑甚尔早过了和宠物闲聊的年纪,他不会向黑猫详细解释自己的思考过程,也就做出了看起来相当怪异的举动。
只见他挪动到自己反复确认过的位置旁,再次举起了游云。
——能看见。
在真正出手之前,伏黑甚尔于心底重新整理了刚才的发现。
狱门疆遵循着相当严密的封印规则运作,并以此为代价获得了非常规手段无法突破的强力效果。
要是不能尽快凭外力介入,加茂伊吹至多要在其中待上一千年才能重获自由。这将从侧面证明除他以外的所有咒术师都是废物,进而变成永世流传的笑谈和耻辱。
伏黑甚尔原本对解除封印没有太多信心,但他在见到羂索后想起了预言的内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笃信,认为羂索对他的忌惮一定有其原因。
或许他正是破除狱门疆的正确答案。
于是他怀着坚定的决心,势必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为加茂伊吹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凝视着狱门疆尽力思考对策,竟真的有些收获。
既然羂索在设下帐的同时还要亲自在此守候,说明狱门疆的确有被什么方法破除的风险,那么,倘若能放弃先入为主的观念,将这个特殊的封印进行常态化理解——
伏黑甚尔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了“锁”的概念。
如果狱门疆是一把锁,就该有能被插入钥匙的锁孔。
伏黑甚尔不相信如此强劲的道具是个用后即废的一次性铁疙瘩,万一天元被误打误撞地封印在这里面,整个日本都有覆灭的风险。
顺着这条思路,他开始凭借本能寻找狱门疆表面能量最集中或最薄弱的特殊位置——预言强调了零咒力的特点,他当然要用零咒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用双眼观察狱门疆附近甚至每一粒尘埃的流动,又用双手试探看不见的存在。
他缓慢的触摸动作无疑是对狱门疆规则的某种挑衅,其上的无数眼眸定定地瞪视着他,因缺少其他五官而很难判断深处蕴藏的情绪,却容易因被锁定而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伏黑甚尔不在乎,如果不是怕触怒这个活体似的怪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每只眼睛全都戳瞎。
被强化到极致的敏锐感官使伏黑甚尔能捕捉到狱门疆表面那层看不见的排斥力。
这股力量在弥漫开来时显得更加模糊,仿佛一片被推开的水墙,似乎每时每刻都处于流动的状态下,仅作为防御性的屏障存在。
这如果是只有他才能发觉的信息,那也是一会儿将派上用场的重要线索。
伏黑甚尔相当乐观。
他耐心地寻找着完全不知道确切答案的不明存在,还能抽时间看看正在一旁发呆的黑猫,感叹它和自己印象中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逐渐轻松下来的心情持续到他真的摸到了异常集中且尖锐的一点为止——仿佛所有规则都在此汇聚,共同抵抗着任何被侵入的可能。
伏黑甚尔抽气,险些以为手指触碰的地方是绞肉机的刀片。
他迅速收手检查依然隐隐感到刺痛的地方,却发现其上甚至没有见血,只有小片烫伤似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并非他的错觉。
看来,这就是他正在寻找的关键所在了。
伏黑甚尔的计划被进一步简化。
当年的星浆体事件中,伏黑甚尔和羂索其实制定了两套方案:万一水族馆的袭击落空,他们会一路跟随咒术师们前往薨星宫,由他悄无声息地穿越结界独自迎敌。
没有咒力的特殊体质使伏黑甚尔不会被结界术识别——他是被咒术界遗忘的存在,并非“正负数与零”那种常见的概念,而是一个“空集”。
如果说天逆鉾能通过术式制止狱门疆的运行,即“有”对“有”的否定,伏黑甚尔确信自己的“无”能至少对“有”起到一定干涉作用。
在黑猫的注视下,他紧握纯粹的物理咒具游云,慢而坚定地刺在了刚才找到的点上。
阻力很大,但也有好消息。
他面上依然是一副沉静之色,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却能证明每寸推进都耗费了太多力气。
想通过正常方式开启狱门疆,就必须接受相应的咒力检测。封印会在识别到属于钥匙的、正确的咒力信息时解除,错误的咒力信息则会被马上排除。
但伏黑甚尔是个特例。
狱门疆当然会检测到钥匙的物理存在,却无法识别与钥匙有关的信息,进而不能给出正确与否的确切答案。
它没有人类的思考能力,不能随机应变,如今的场景于它而言,想必相当于在一台依赖规则运行的计算机中输入一段乱码,便被迫长久地陷入了分析的过程。
伏黑甚尔还在继续下压,他与狱门疆的对峙甚至使游云坚硬的尖端慢慢爆出碎屑,可见这场无声的较量有多么激烈。
很快,他由蹲变站,加上身体的重量继续推进。
黑猫不明白他的用意,却不禁摒住了呼吸。
时间像被拉成一条细线,缓慢到换气系统抽来的风都显得迟缓。
狱门疆上的湛蓝色眼瞳还在死死地盯着他看,眼白中涌上很难发现的细密血丝,像是正在尽力维持支撑它运转的秩序。
但终有一刻,每一道目光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这个被羂索看作几乎无懈可击的强大封印,在伏黑甚尔的影响下跌回到物理层面,变成了拥有超凡硬度的可击破实体。
伏黑甚尔捕捉到了这半秒的紊乱,在游云中灌进全部力气,竟猛地将狱门疆的表面刺出一道裂隙。
他马上抬脚踩在正方体的一侧,将双手搭上裂缝的边缘,尽力朝上掀起,直接用身体顶住了随时有可能闭合的锁眼。
原本不大的正方体封印被揭开后,竟在原地生成了一个破口,暴露了背后连通着的、黑暗而恐怖的异世界空间。
有血淅淅沥沥地从头顶的手心滴下,穿越这层帷幕,伏黑甚尔与屈膝坐在其中的挚友对上了视线。
他咧嘴一笑,说道:
“起床了,小少爷。”
第485章
狱门疆隔绝了与幸吉的咒力,机械丸的计数声早已中断。
加茂伊吹自己慢慢数着,节奏却因狱门疆中时间停滞而数次紊乱,又数次从头开始。
这并不完全是件坏事,至少他身体的状态也因此不再恶化,使他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
他左腿屈起,右腿平放,在迅速发动术式绞杀了第一批涌来的咒灵后,用一层看似单薄、实则牢固的血幕将自己包裹,圈出了一小块供他静心动作的空地。
原作中,五条悟在被封印时可没他这么狼狈,不仅并未受伤,还能使用无下限术式轻松地阻止咒灵与他接触,基本算是于狱门疆中进行了中场休息。
加茂伊吹则必须付出更多精力才能勉强争取到未来的可能,好在他不会为此自怨自艾。
安静地感受着身体各处传递至大脑的痛觉,他细致地记录了每处伤情。
两面宿傩在使用他身体时展现出的做派就像个尚且不懂得珍惜粮食的顽劣孩童,玩乐的心思占据上风,难免显得不管不顾。
如今,加茂伊吹的小臂大概是骨裂以上的伤势,手心也因徒手掰下了特级咒灵的骨刺而留有两条刀割似的伤口,假肢与断面接触的位置凡是移动就会剧痛,致命伤则是心脏附近被真人挖出的血洞。
但以上伤情在十七根宿傩手指正源源不断散发着恶意的情况下,实在微不足道。
加茂伊吹合上眼眸,靠在血液凝成的墙壁上,感受到极近的另一侧不断有来自咒灵的碰撞,一时更觉得不适。
他先操纵体内的血液重新缠好了散落的封印用布条,每毫米的移动都会带来血肉被翻搅的疼痛与无法忽略的异物感。
等重新封印好体内的特级咒物后,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打透。
这还远远不是终结。
加茂伊吹需要持续发动赤血操术移动身体细胞,拼合开裂的骨头,连接血管,无法恢复原样的地方就用其他位置的血肉填补,首先保命,其次追求行动的灵活性,最后才考虑对外貌的影响。
手心和断肢处的伤口在他的悉心整理下愈合如初,胸口处两指粗细的洞却很难完全合拢。加茂伊吹用手触碰仿佛还残留着异样触感的位置,能摸到没有皮肤遮盖的、凹凸不平的肌肉。
真人就是从这里将最后的无为转变灌进他体内,相当于放弃了自己求生的机会。
他的指腹长久按在还隐隐随着心脏搏动的伤口上,定定地缓了许久,才终于分散了附近的血肉填平肌肤。
随着身上的最后一处坑洞消失,他重新变得健康,略微有些无所事事。
仔细想想,他刚才有一瞬间觉得伤口无法复原,恐怕与操作上的困难无关,而是一种心理障碍。
想起真人死在他怀中时的凄惨模样,加茂伊吹面色苍白,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知道这是面对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为他留下阴影并非真人所愿,只是他自己还在介怀。
好在加茂伊吹脑内理智尚存,他用两手的拇指用力按住眉心,总算遏制住脑内的疼痛,勉强静下心来,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横滨到涩谷约四十公里路程,正常可在一小时内抵达,日车宽见会在开战后的第一时间向织田作之助传信,也就是说,天逆鉾能在八点前被送进战场。
但要是再加上跨越世界壁垒的时间,也不知道羂索和两面宿傩将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在他最多也只需要待到死灭回游开始为止,只要咒术师们从天元手中拿到狱门疆·里,他就能重获自由。
加茂伊吹苦中作乐,唯独希望有一处符合原作:要是他解除封印便被告知称羂索已经被乙骨忧太杀死,让他无需出力便能平安迎来结局,加茂家的家主可以让乙骨忧太来当。
想起与羂索交战时被腰斩的九十九由基,加茂伊吹不免从她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死法中隐约感受到了作者的恶意。
恐怕他战斗时需要格外小心腰部附近遭受攻击。他能确定,作者比起五条悟必然更厌恶他,反派大开金手指的闹剧就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必须谨慎行事。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加茂伊吹想到了许多好或坏的事情,一边觉得眼下是段难得可贵的、无需他完成任何工作的清闲时间,一边又难以避免地感到焦虑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他什么也不想了。
对于加茂伊吹而言,思考有些太伤神了,他将目光投向面部正对着的方向——没有光源时只能如此判断——不再运转的大脑被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咒灵嘶吼声填满。
思绪闲置下来,身体的渴求终于浮现。
对水、对糖分、对光、对药品和绷带、对人类的声音、对热度、对柔软的床。
加茂伊吹抿了抿唇,庆幸于身体的状态不会改变,代表他不可能变得更渴。
他只是等待——
这时,他下定决心要以杀死羂索为最优先的目标。
等待——
他做好了解除封印后直接迎来死灭回游的准备,打算继续顶替五条悟与两面宿傩作战。当前无法判断出哪位咒术师出场的胜算最大,但他的死亡概率一定比六眼术师更低。
等待——
待《咒》大结局后,他要把房间里的所有漫画全部扔掉。
他要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要放弃锻炼,要脱离咒术界,要移交手上的所有权力,做回原本的、最普通的加茂伊吹。
等待——
透过血色的屏障,他看见了光。
他下意识抬手遮眼,指缝中有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加茂伊吹在心底用排除法将今日参与战斗的所有咒术师一一否定,正确答案就挂在唇边,却半晌都无法吐出。
身形健壮的男人双手举过头顶,稳稳托住狱门疆利齿似的边缘,手心嵌入了坚硬且不规则的石块,令鲜血像瀑布飞溅起的水花般豪爽地洒落。
像是非常满意他难以置信的表情,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些许,明明已经受伤,还没忘记抽空调侃一句。
“起床了,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