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 2)

打头的是一只蝗虫,半是飞行半是爬行,如果不是走廊太小,它肯定已经一个飞扑落到我们身上,用那巨大的口器嚼碎我们的身体……

“萨姆!”我再次叫喊起来,尽管我清楚萨姆也不能让电梯门更快地打开。

但那杀千刀的金属门终于向两侧滑开,以令人痛苦的缓慢速度。

萨姆把我从缝隙中推了进去,然后自己挤进去。他疯狂地按着“> <”按钮,手指几乎成了一片残影。我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看着蝗虫越来越近的头部,几乎能在它那巨大的复眼上看到我们惊恐的倒影。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我们死定了。门正在缓缓关上,门缝越来越窄,但我却觉得肯定来不及了,蝗虫会冲进来,把我们咬碎。

但门缓缓关上了,在将要关上的前一刻还令人抓狂地减慢了速度,仿佛怕夹着谁的手似的。

我直到喉咙都疼了,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狂叫不止,像个真正的疯子那样。

随着门关上,蝗虫一头撞了上来,整个电梯都狠狠摇晃了一下。我一下瘫倒在地,然后萨姆蹲下来,紧紧搂着我,我听到他在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不过一个字也没有听懂。我的大脑现在无法处理翻译外语这样高级的功能。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的衣服里,哭了起来。直到萨姆把我推开,然后站起来。我不解地——也许有些受伤,但都到这会儿了谁还在乎无关紧要的自尊心呀——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萨姆把那些楼层的按钮都按了一遍,每按一层楼就要重新按一次“> <”。直到这时,我才迟钝地发现撞击声仍在,疯狂的震动仍在,电梯门上甚至已经给撞出了凸起。

因为电梯没有上行,或者下行。

这该死的电梯根本就没有动。

“萨姆?”我颤声问道,伸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怎么回事?”

萨姆的声音很镇定,但他一遍遍按那些按钮的样子让我明白他和我一样束手无策。“可能是电梯故障。门可以打开、关上,但电梯不动。”他说。

我把目光放到那扇门,以及门上与蝗虫脑袋吻合的凸起上面,然后扶着电梯墙缓缓站起来。

“我们被困住了。”我木然说道,“这门撑不住。”

“这门是铁的。”萨姆说,“能撑好一会儿呢。”

“我们怎么办?”我痛恨自己声音中的无措和茫然,四下打量着狭小、密闭的电梯空间,“还有别的出路吗?”

萨姆抬起头,然后摇头,“没有工具,我们就只有这道门。”他看了一眼门,再看了一眼我。

我舔了舔嘴唇,然后在电梯又一次剧烈震动的时候靠在了身后的墙上,大脑毫无帮助地提供了以前培训时学习的“电梯遇险须知”——万一电梯失去控制垂直下落,应该把背部和头部都紧紧靠在墙上,最好能抓着什么东西固定。

“手扶轿壁,并侧身双腿保持弯曲”之类的屁话还曾出现在我们的安全考试试卷上。公司当初安排这些培训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回忆起这些知识……

“萨姆!”我很高兴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了,“我有了个主意。”

萨姆立刻扭头看向我,“是吗?”他声调平稳地问道,但眼睛亮了起来,“什么主意?”

电梯又震了一下。我抓住身后电梯墙上的扶手,直视萨姆的双眼。“你可能会认为我疯掉了。”我说道。

萨姆打了个手势,“别卖关子,说出来就好。我保证不认为你疯掉了。”

“事到如今,承认我们都有些疯掉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说着,然后在萨姆催促的目光和不断持续的震动中说道:“你看过《生化危机》吗?电影,第一部。”

“看——过。”萨姆拉长了声音,不确定地回答。

我继续说下去:“开头有一个电梯场景,红后让电梯掉下去了。”

“哦……哦!”萨姆张大了嘴,然后似乎想起来在到处都是虫子的世界里张着嘴巴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于是又把嘴闭上了。但他的眉头专注地紧促起来,注视着我的目光安静而又犀利。

“就这么干吧。”萨姆一锤定音。

我点点头,然后看了眼门上的凸起,最中间的门缝已经张开了一点,仿佛电梯门正处于阵痛当中,即将临盆。只不过生出来的只会是丑陋的虫子。

“数到三,一起跳?”

“一、二、三!”

我和萨姆一起跳起来,然后重重地落下去。电梯颤了颤,随即在蝗虫的又一次重击下剧烈抖动。

“跟它一起。”萨姆简短地说,我立刻领会他的意思,一起紧盯着电梯门。

“咚!”的一声,我们错过了一次机会。萨姆抬起一只手稳住我,大声说:“稍等、稍等,跳!”

我们一起跳了起来,落地的时刻几乎和蝗虫一头撞在电梯门上的时刻分毫不差。电梯剧烈晃动的程度几乎像是变成了蹦蹦床。我听到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跳!”萨姆的声音紧紧拉扯着我的神经。我再次曲起酸痛不已的双腿,然后用尽力气带着自己的体重向下坠。

如果说还有任何时刻是我希望自己胖一点的时候,那就是现在了。我们不断起跳,不断晃动电梯。门缝中央的裂缝越来越大,有几次,蝗虫头顶的触须都伸了进来。我和萨姆不得不紧紧靠着电梯墙。

“跳!”

这一次落地的时候,电梯猛地向一侧倾斜下去。我胜利的欢呼还没结束,蝗虫的半个头就挤了进来,吓得我转为了尖叫,发了疯一样使劲跺脚。

但萨姆紧紧抓住了我的肩膀。他在我耳边不断说着“稳住、稳住”,直到蝗虫的半个头连带着那只邪恶的复眼一起缩回去。

“跳!”萨姆拉着我一起跳起来。我们重重落地,与此同时,蝗虫的头随着撞击整个挤了进来,锋利的口器也伸了进来,在电梯间犹如一把大剪刀一样“咔嚓、咔嚓”像我们逼近。

我紧紧抱住萨姆,顾不上丢脸,就差两条腿也盘到他身上。

“我们要死了!”是我脑海中唯一的想法,而害死我们的就是我这个不靠谱的主意。

萨姆硬生生掰开我的手然后按在了我们身后的扶手上,他压着我的肩膀大叫着什么,但是我只顾着大喊大叫什么也没听见。

我也同样没能听见缆绳在电梯上方绷断的声音。我只看到了那对死神镰刀一样锋利的口器,离我们还有一米、八十公分、五十公分、二十公分……

“嗖——啪!”

然后电梯蓦地再次倾斜,这次是向反方向歪了过去。我一头撞在了萨姆胸口,然后被他一条胳膊用力搂住。

当蝗虫的口器离我们只有几公分的时候,我放声尖叫,只是这次喉咙再也叫不出来,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然后,电梯急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