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如果出现缺苗断垄,大家则要进行移栽,将其他田里的健壮大苗连根带土的移栽过来,及时浇水,追肥,促进缓苗。” 许溪云面前大多都是辛勤劳作了大半辈子的农民,她讲的虽然有些晦涩,大家却也一听便能明白。 只是程砚和任维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溪云来京城之前,不过是家里的幺妹,何以知道这么多关于农作的知识。 等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许溪云和程砚却没有时间留在这里看后续的效果如何。 潭州这么大,受灾的地方不止他们这里一处,他们须得继续往前。 任维为他们指了去往潭州城里的路,自己则自告奋勇地留下来等待后续,只道程砚他们先去,他随后便会带着好消息前来。 这里离潭州城不远,不过小半日光景便顺利入了城门。 程砚此次依旧没打算暴露身份,他怀里揣着任维给潭州刺史写的推荐信,与许溪云先行找了个客栈住下。毕竟今日天都见黑了,此时贸然来访也不好。 潭州城内远没有郊区情况差,除了街上人有些稀少,店铺大多都没开门外,看不出什么异常。 程砚虽然身份藏得严严实实,可财力雄厚,又是个不肯将就的主儿,一句话也没问便让马车驶到了潭州城最有名的客栈。 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顶有钱的人物,外面的灾情碍不了他们半分。 屋外气温低得吓人,客栈内却是温暖如春。 一楼大堂里排着整整齐齐的茶凳,坐得满满当当,听着正前方一个说书先生热情四溢在讲着话本。 许溪云进来时,大家正爆发出一阵大笑,磕的瓜子壳满地乱飞。她低着头,没当回事,一心只想躺倒床上好好休息一番。 可刚踏上一节台阶,她愣住了。 “只见顾庭皓大手箍住皎皎的细腰,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恶狠狠威胁道:女人,别忘了你的身份,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许溪云怔住了,她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脚步似有万斤重,她迟迟迈不出下一步。可也不敢轻易回头看那说书先生。 怎么会在这听见霸道总裁文学??? 是巧合还是??? 身后的热闹声还在继续,观众们听得津津有味。 半年前,这客栈也不知道从哪找来这说书先生,竟能讲些大家都没听过的新鲜玩意儿。这家客栈的人是一天比一天多,他们都得起个大早来占位置,不然来晚了别说坐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见许溪云半天没跟上来,程砚回头,见她愣在原地不动,便出声喊了一喊,这才看见许溪云心不在焉地跟了上来。 “马车太颠了,睡得人颇不踏实。” 许溪云见程砚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忙解释道,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出双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今日实在太过劳累,程公子也早些休息。”说着,她便一个动作闪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嘭的一声利落地关上了门。 程砚头一歪,望向许溪云房门的方向面露不解。 睡得颇不踏实?那方才在马车上打呼噜的又是谁? - 由于肩负重任,次日两人都颇有默契的起了个大早,准备前往刺史府。 毕竟靠他们两人的力量一个个宣传效率太低,不知道要耽误到何年何月。 只能寻求一州刺史的帮助。 好在据任维所说,潭州刺史梁永清为人颇为正直,是个忠君爱民的好官,近些日子也一直在为这次雹灾愁着。 说起这梁永清,家世清白,世代为官,后宅安宁,只有一夫人,并无其他小妾。 他清明半生,唯一的败笔,便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梁彬。 梁永清给他儿子起名为彬,本是想他做个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对朝廷对百姓有些贡献。 可他儿子自小,便和这个字沾不上半毛钱关系。 六岁翻墙出府摔断了一只腿,躺在床上修养了半年。 七岁腿还没好全,便拉着隔壁的小妹妹回家说要娶她为妻,气得梁永清差点没把他另一只腿打断。 后来送了学堂,三天两头逃课不说,带着全院的同窗给夫子挖陷阱,可夫子折腾得够呛。 于是便再也没有学堂敢收梁彬。 全潭州城都知道清廉优秀如梁永清,饭桶纨绔如梁彬。 任维来之前可是特意叮嘱过许溪云,说着梁彬极爱调戏良家妇女,虽说从来没干过什么实际的事,可只是嘴上说说,也能把别人小女子说得捂脸嚎啕大哭。 说到这儿,他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程砚一眼。 要说任维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全是因为梁彬从小到大的书堂课业,都是任维偷着摸着帮他完成的。 相认 有了任维的叮嘱在前, 今天程砚和许溪云也可谓是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只要能避开梁彬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又有任维的介绍信在身,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刺史府的小厮也颇识眼色,一听俩人来意, 是一秒也不敢耽搁。 一人负责把他俩带去正厅候着, 另一人则着急忙慌地跑去后院找刺史禀报。 正厅素雅, 虽为一州刺史府,可并无太多复杂装饰, 只摆了些古朴典雅的必备家具,看上去倒是清贫得厉害。 只那正厅中央书画下方,摆了个造型颇为独特的玩具,有小臂长, 看样子是无数木头小颗粒拼凑而成。这么个玩意儿, 竟然能摆在如此中心位置,倒是与周围装饰显得格格不入了些。 许溪云和程砚坐在一侧,顺手将手边的茶端起,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那摆件上瞟。 不是她多想,这东西怎么越看越眼熟, 虽说拼了个啥她暂且还没认出来,但是这种玩具的拼凑模式,可不就是木头版乐高吗? 她如此想着,倒是为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一个没留意便吸溜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烫得她直吐舌头。 她嘶地一声, 手中的茶杯慌乱地放回桌面, 整个人从椅上弹起, 手还直往自己嘴里扇着风。 程砚被她这边的动静也吓了一跳,见她这样, 也没多想,迅速将自己手中已经吹凉的茶水递到她嘴边。 许溪云也回过神来,就着程砚的手吸了一大口凉水含在嘴里,好半晌才缓过来。待舌头的灼痛终于缓解了些,这才后知后觉将口中的茶水咽下。 程砚还端着茶杯保持着姿势不动,时刻准备为她续上,关切的眼神则一直停在许溪云那被烫得发红的嘴上。 “好些了吗,快给我看看。” 程砚急切道,脸上一本正经。 刚刚这茶水端上来确实烫手得紧,他也是吹了好半天才能勉强入口,这会儿见许溪云被烫,一心只想着关切,确实是一点也没有别的旖旎的心思。 只是这话听到许溪云耳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刚刚才喝了面前这人的水,这会儿又要伸舌头给他看算怎么回事。 抛开俩人之前所有莫名其妙的纠缠不说,单就这个行为也是不妥的。 许溪云抿着嘴,脸还有些烫,道了声不碍事,也算是明确的拒绝了。 程砚这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要求有些不合规矩,眼神尴尬地四处转了转,这才有些哆嗦地将自己手中的茶杯放了回去,接着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正襟危坐了下来。 正殿外的丫鬟将这一切纳入眼中,看得心惊,生怕这两位客人责怪自己上茶不细心,若是在这里发起火来,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虽说还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既然能在这正厅吃上茶,便是刺史的客人,连这么个小事都做不好,可能就此便要被赶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