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始皇帝冷冷言说,警告地瞪了盖聂一眼。
他可没当盖聂在开玩笑,昨天三大世家有不少人都是死在他身边这位不常执笔,常执剑且不明本职政务的行玺符令事手上。
“为何?”
盖聂冷硬发问。
[昨日能杀,今日为何杀不得?]
赵高呼吸停了一拍。
[这瘟神这话怎问的出来?你怎么敢要陛下允你在咸阳殿杀大臣?]
始皇帝呼吸同样停了一拍。
[那竖子绝对被气不行,拿盖聂毫无办法,这才送朕身边!]
“闭嘴!写你的圣旨!”
始皇帝低声吼着。
“唯。”
盖聂疑惑着为何今日不能杀,应声低头。
“一群鸟人鸟叫个甚!吵的乃公心烦!”
一声轰然苍老嗓音传遍咸阳殿,压住了群臣的喧闹声,能有这般声音的只有武将。
群臣对这声音不是很熟悉,毕竟出声者好久没上朝了。但能在咸阳殿这么骂人的,大秦只有一人,蒙骜。
[蒙骜与这姜商熟识?]
群臣心惊之余纷纷住口。
蒙骜的影响力,在秦国朝堂很是巨大,其麾下门生占了秦国武将半边天。
吕不韦连感激的眼色都没有看过去,立刻向始皇帝上奏。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秦律不可推行也,不是时机也!”
吕不韦根本就不认同秦律,其觉得这律法太严苛。一旦推行天下,天下将大乱。
始皇帝摇摇头。
“准奏,秦律推行天下。”
群臣脸上大喜,山呼陛下圣明。
这做的就不是人事
“陛下!”
吕不韦急切出声呼喊,但铺天盖地的“陛下圣明”让他的声音难以传出自身一米范围,他又陷入了先前的尴尬局面。
[绝不能如此,绝不能如此!秦律施行天下则天下必大乱矣。秦律乃是战时,乱世之策,非盛世之律也!]
心慌意乱的吕不韦匆忙看向刚刚为其发声解围的老将,向老将投出求助的目光,他需要老将的再次帮助。
蒙骜推开孙儿阻拦的手臂,面对熟人失智的眼神,坚定地摇摇头。开口缓慢地言说了一句话,闭上双目,再不理事。
老将一生只站在秦王一侧。秦王未做决定前可肆意妄为,秦王做了决定后坚决执行。
没读过几本书,斗大字不识一筐的老将坚决贯彻此念。
同时代的秦国战功最盛者白起死于猜疑,而他这个常自嘲是跟在武安君屁股后面混战功的小兵靠着一心,打造出一个秦国最大军功世家。
吕不韦没有听到老将声音,但通过老将刻意放慢的嘴唇动作,读出了老将说的话:陛下乃圣明之君,不是昏庸之辈。
吕不韦神色略微恍惚,身躯无力向后颤抖一下。若非付子康在背后伸手搀扶,有可能摔倒在地。
帝国相邦方才还当始皇帝被群臣所欺,不知群臣歹毒心思。却没想过,他虽然只说了短短一句话,但已经将事情说的清楚明白,始皇帝只要智力正常又怎会不懂。
其在付子康瘦弱臂膀下站定身姿,转首和高高在上的始皇帝对上眼神。
那是一双高傲,自信,霸道的王目,藏着生杀予夺,蕴着唯我独尊。
和小秦王时而谦和如求知学子,时而凌厉如战场人屠的双目有相像之处,但不多。
“其是秦王,不是小秦王……”
吕不韦喃喃着,话语声在噪音汪洋中连个涟漪都起不来,距离其最近的治粟内史都没有听到其说什么,那张面巾后面覆着的面目满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