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君二十年间从未间断向沛县送人,为保护刘季、萧何、曹参、樊哙、周勃,卢绾,夏侯婴这七人安全,尤以刘季为重。”
始皇帝没听过刘季这个名字,望向章邯。
章邯立刻沉声道:
“刘季乃沛县人士,曾为魏国名仕张耳门客,与张耳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三月后,通武侯水淹大梁,魏灭。张耳逃之夭夭,至今仍为帝国通缉,其众多门客也一哄而散。”
卫庄补充。
“大梁长安君亦曾遣人入内,跟随刘季,这期间刘季发生何事,庄不知。”
他是流沙统领,掌管的是流沙,不是暗子,能知道这些还是平时多打探的结果。
他是始皇帝的人。
暗卫叛出那一日,始皇帝生气是真,但有意纵容也是真,倒霉弟弟比他更缺保护。
始皇帝思索片刻。
“传朕口谕,着仪仗军携鼓、瑟、琴、笙,带剑、戈、斧、钺,尽去沛县。按朕出咸阳那日的规格操办,声势造到最大。”
命令下达,二人告退。
始皇帝抓起一本《彭子》翻看,这里面详细记述着“齐物”,“不齐”的政令主张,始皇帝受益不少。
从韩地出来,车厢中就多了不少诸子百家的书籍,有好些都是没有流通过,只为门人弟子抄录学习。
这些书有好些在始皇帝看来都是离经叛道,狗屁不通。
例如《杨子·贵己》篇首句:
人人不拔一毛,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这就是一句屁话!
人人都只顾着自身,这样的百姓如何管理?
但也有一些言语正戳中始皇帝心怀,让其深以为然。
例如《尸子》中有一句话:
天子忘民则灭,诸侯忘民则亡!
始皇帝本就一直以民为本,认为没有民就没有国。秦军大部分尽皆是民组成,而不是贵族。
韩地的农民起义,推平了韩地所有贵族,又给始皇帝上了生动的一课,正是《尸子》中这句话的真实写照。
始皇帝持笔,在其下批注了四个字:
用民有度!
你说说!我和刘仲到底哪个强!
始皇帝一本又一本得看过去,不求精通百家学说,只为截取片段用于治国,颇有一种沙滩里淘金的乐趣。
看了十二页,有人求见。
来人是咸阳学府名仕,毛遂。
咸阳学府是始皇帝新起的官府,里面分为两派,泾渭分明。一派是荀子门生,一派是鬼谷子门生。
始皇帝要毛遂入内,章邯却未像以往那般侯在门外,而是紧跟其后,盯紧前面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随时准备出手。
“拜见陛下。”
年近六十的毛遂弓着腰背,身材瘦小,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小老头,年轻时曾按剑历阶而上,以口中文才,剑上武力,胁迫楚王同意楚赵盟约。
“免礼,先生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始皇帝亲手扶起毛遂,章邯的手不知何时放在了剑柄上。
“吾师鬼谷子在沛县,其能千倍于我,请陛下见之。”
毛遂执礼甚恭。
他是赵人,是战国四公子之一,平原君的门客,与秦有不共戴天之仇,与秦王有灭国之恨。
当初舍身,五步之内强逼楚王就范,便是为解秦国围赵都邯郸之难。
其一生仕赵御秦,赵灭后,以年迈之躯四处奔走图谋复赵,以报平原君知遇之恩。
若非前些时日,鬼谷子一纸文书要其入秦为官,师恩难还,他这辈子只会站在秦国的对立面。
今日他来此,也是受老师之命,老师要见皇帝。
始皇帝先是眼中一亮,继而马上便是一笑。
“先生谦虚,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毛遂惊诧。
始皇帝求才若渴,待人才以真以诚以佳是其来了秦国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前主君平原君也远不及也。
怎么在得到其师在沛县的消息不立刻赶赴,反而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