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初有些别扭,因为这座刑场的关系,这座由叔父设计的刑场和中原大不相同。
行刑处在中央,四周则开始呈涟漪扩散,扩散越远,看台越高,保证每个来到刑场的人都能看到场中央发生的事。
身在场中央,监管行刑,给出砍头命令的嬴将闾有种被当表演看的感觉。
而且华夏自古以来都是高位者在上,低位者在下。
而这次,他这个匈奴王却在最下面,这让他如何能适应过来?
但事实证明,他能适应。
四周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灼热的视线,让他有种飘飘为王的感觉。
他看过那些大臣看父王的眼神,他觉得,和这些匈奴人看他的差不太多。
爽!
从这一日往后,秦军欺辱匈奴人的事,呈断崖式下降。
德行教化不了的人,秦剑能。
又是两日,高阙城出现了第二对秦人、匈奴人夫妻。
这次没有整城狂欢,而是小范围热闹了一阵,与王廿、乌苏婚礼不可相比。
婚礼过后,有秦军送来了一只羊。
饕餮部落首领嬴将闾新增一条律令,饕餮部落只要有人结婚,他就派人送一只羊。
这条律令颁布以后,憋的看母猪跟貂蝉似的饕餮军士卒,与生性开朗愿嫁勇士的匈奴女人好事不断。
高阙城内,秦军和匈奴人的大隔阂彻底消失不见。
再有争斗打骂,多为私人恩怨。
嬴成蟜带着五万饕餮军,重建高阙城,招揽匈奴人,在这里给士卒们找上了细君,过上了日子。
天色越来越冷,意味着冬日越来越近,嬴成蟜望向西北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在等头曼进攻楼兰,在等冒顿盗马逃回,他想要一个出师的名。
但若这个名在三天内还来不了,他就不要了,他不可能在冬日行军。
两日后,霜降。
气温骤降,昼夜温差大。
有消息自西北而来。
匈奴出兵,进攻月氏国方的紫山草场,尽占。
黑色的钢铁洪流
八月二十四。
自大漠深处归来的吕氏商队,带来了匈奴悍然进攻月氏国,单方面撕毁停战协议的消息。
顿弱闻讯,狠狠挥舞了一下手臂,一脸兴奋。
大事可成!
在这之前,他一直对头曼到底会不会进攻月氏而存疑。
虎毒不食子,更何况冒顿王子是头曼费尽心血培养出的接班人。
头曼这样一个一统匈奴的雄主,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去谋杀亲儿子冒顿?
现在消息传回来了,他的一颗心也落在了肚子里,对嬴成蟜的判断再无怀疑。
他兴之所起,急步去找嬴成蟜。
他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只是一身兴奋没处发泄。
头曼要谋害冒顿这件事,只有他和嬴成蟜两个人知道。
顿弱走过插着“吕”字旗的商队车,掀开帘幕就见到嬴成蟜在与商队领头人交谈。
嬴成蟜背负双手,神情随意而又颇具威严。
商队领头人微微低头站在嬴成蟜身前,很是恭敬的样子。
顿弱扫视一眼,心中原本的猜测彻底落在了实处——在大漠中畅通无阻的吕氏商会,就是长安君的。
嬴成蟜瞥了一眼顿弱,微微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继续和商队领头人聊未完之事。
“匈奴人现在对高阙城怎么看?”
“半信半疑,持观望态度居多。”
“这就不错了,他们能不敌视高阙城,我便已经心满意足,这趟走马辛苦你了。统一大漠之战,记你首功。”
商队领头人先是大喜,很快就一脸谦逊地道:
“都是君上指点的好,我不过是按图索骥,做些苦力活罢了。”
自嬴成蟜带饕餮军进入大漠,高阙城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生意遍布诸多胡人的吕氏商队便主要在匈奴领地宣传高阙城的重建,以及高阙城的好。
老话讲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把酒拿到巷子外面展示展示不是更好嘛?
嬴成蟜又笑着勉励了商队领头人几句,询问了匈奴领地的部落分布,以及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
例如哪两个部落常有姻亲,而哪两个部落之间有仇,这便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商队领头人会的作答很详细,不会的也罗列出合离猜测,以及发现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