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叹。
“齐国到底有多繁华,田氏兄弟到底有多重士,才能要你乐而忘魏啊……”
一袭布衣的陈平略显惶恐地低下头。
“平绝不敢忘君上提携之恩,若无君上,平尚在乡间分肉!”
“秦王东巡天下,自韩国而出,过楚,至齐,临泰山乃返,不是来我魏国,也不是去往赵国,而是归咸阳。车队一路死寂沉沉,过城不入,无人得出,不与任何人物接触。张平,陈馀皆判断,只有秦王染上疟疾,药石难医,方有此乱。二贤共言不出月余,六国尽复,先起事者占尽气运,要豹立刻举事。你却在此刻找上豹要豹不得反,这很难不让豹多想。”
“先举事者得先机,一呼百应有大势,此不假也。然福祸相依,秦国百战之师尚存,王翦、王贲、李信、蒙恬等诸多将领尽在。举事是一定要举的,但绝不能是此刻!此刻举事不只能招揽六国之能人,更能招尽秦国之目光啊!”
听了陈平言辞,魏豹如被醍醐灌顶,整个人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他一直想着举事反秦,报灭国之仇,只想着秦王病危!
却忘记了秦国只是王病危,不是整个秦军都病危,现在的秦国依旧拥有对这个天下碾压性的实力!
若是真反了,那……
魏豹不敢再想下去了,小碎步快走到陈平身边,一把托住陈平的手,弯腰鞠躬。
“先生大才,是豹有眼无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先生原谅。”
陈平哪敢受礼,向前垫了一步脚,屈膝矮身抱住了主君上半身。
“君上何错之有?是平举止不端,引君上误会,君上不怪罪平已是万幸。”
“豹早知道先生乃忠义之士,不然留在齐国便可,哪里会折返回魏。先前乱言,只是因担心失去先生乃说出的无心之语,先生勿怪。魏国紧邻秦国,秦军数月前能屠戮赵国,便能屠戮魏国。先生之言真乃金玉圭臬,豹险些铸下大错。日后先生之言豹尽听之,就从此事开始,此次豹不举事,依先生之言,静观其变!”
没有入齐之前,陈平在魏豹麾下不过是一普通门客,远远比不得张耳,陈馀这两位曾为信陵君魏无忌门客的大贤。
如今魏豹因他一人之说而否了二贤共语,第一次感受到诸君重视,被主君以先生敬称的陈平只觉浑身血气都调动起来,低头诚摆!
“君上!平还有一计!”
清单于侧!诛阏氏妖姬!请立冒顿王子为左屠耆王!
魏豹捉住陈平手腕,握得紧紧,生怕这位他早先不放在眼中的门客跑掉一般。
“先生有何妙计!还请速言!豹照做便是!”
木讷的脸上难掩激动之情,陈平的心绪远比脸上更澎湃。
魏豹还没有听到他的计谋,就果断地说要实行,让出生寒微的陈平大受感动。
陈平未为魏豹门客时,在乡间祭灶时为宰,持刀在砧板上切肉分给乡亲。
他总在祭灶时说:
“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而今,他终于是能给天下分肉了……
“君上可派张公,陈公入赵,韩两国,引赵、韩贵族复国,高举反秦大旗。这二国亦与秦国接壤,起事必遭秦国暴力弹压。
“秦国为杀鸡儆猴,此次平叛定会从严从重,打的韩,赵一蹶不振,尽斩韩、赵遗贵,屠城灭族。
“韩,赵之民必将恨秦国入骨,却苦无组织贵族也。此时君上振臂一挥,上应天心,下应民心,应者云集,三晋归一,尽在大魏!
“以赵,韩贵族百姓之恨,再现一支纵横天下的魏武卒。以赵,韩贵族百姓之尸,重建一座坚不可摧的大梁。以赵,韩贵族百姓之血,流出一条通往大魏的坦途。”
魏豹大叫一声彩,看着陈平的眼光就像看到了稀世珍宝,这条计策简直深得他心。
赵、韩起复去吸引秦国的怒火,为秦国重创,他魏国正好起事接受韩、赵。
便是楚国,齐国,燕国也在这时起事,亦抢不过与赵、韩接壤的魏国,三晋本一家。
如此一来,既得了好处,却又没招到秦国主力仇视,简直妙不可言!
至于这其中死了多少人,那并不重要。
马车上,被魏豹兴冲冲拉着,同坐马车去找二贤的陈平内心有些遗憾地轻叹一口气。
早知会发生这么重大的变故,他就在齐国多留一段时间了。
在秦国铁蹄之下,保存实力最完整的齐国,应该在推倒大秦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多出一些力,多流一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