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少掌柜的,也像是读过大风山之书的,我和父亲说了,天下间只有物体之间的互相作用,互相反应,哪里有什么神迹,父亲却偏不听,哎。”
王雄说到这里,一声又一声的叹气,显然并不相信什么神迹之说。
他身边的王烈,则是一脸的满不在乎。
“按说现在世道好了,邯郸城的人,怎么也有口饭出,比前两年强的太多了,只是听到了什么神迹,别说学堂,就是衙门,一小半人也是神思不属了,我问过父亲,他说这是赵人魂魄英灵具现,衙门中的人也是一样。”
“总之,现在天下的赵人,不光是邯郸,只怕一小半人,都在向着上党而去,太行山几道,南边的山路,都要走不动道了,这条路人少,没想到遇上了今日的祸事。”
王烈越说,嬴政的脸色越是阴沉,城门领,吃官家饭的人,可是一方父母官吏,只是现在看来,这些人心中,都还有着长平的情结!
如此想来,赵人之心,并没有完全被咸阳收复,王翦的密报,半点虚言都没有,这些人聚在一起,恐怕稍被撩拨,就有大祸。
嬴政心事太重,一时间征在了那里,秦风听了王家兄弟的话,也是心中一沉,眼见冷场,想起了刚才别人相询,心中已经想好了说辞。
“我们自然也是去上党郡长平村的,只是去村庄,却是为了赚钱,那么多赵人每日吃饭,用不了盐巴?这次去,热闹也看了,钱也赚了,岂不是快哉?”
“不是热闹,神灵现于世间,怎么会是热闹,唉,这是赵国仙人,不愿意看到现在赵人宾服啊。老朽谢过几位了,只是救命是救命,英灵是英灵!”
秦风随口敷衍几句,居然引来了驳斥,他循声看去,是在王烈怀着的老王头,现在失血,脸色还是青白,却是一脸的正色看着秦皇和秦风,好像很是介怀两人对长平奇事的调侃。
秦风心中一动,他忽然很想明白,为什么赵人对长平有如此深的羁绊。
“王伯,我们知道了,不是热闹,是英灵神迹,只是为什么老伯隔着如此之远,也要去长平看那神迹?只是因为上党郡,原来是赵国旧地?”
“老朽一生介怀长平,不为其余,当年邯郸子弟,我兄弟和街坊邻居一共三十六人,都在赵括将军手下为兵,我那时候不过十一二岁吧,在军中帮着烧饭,出征那一日,是我大伯的儿子,一脚把我踢到了河里,我才没有上阵。”
“三十六人,都死了,都死了,只有我,七旬了,想要见他们,一直见不到啊!”
王老头语气淡淡的,此地的真龙父子,却一下子都愣住了,赵人寻常百姓对于长平的羁绊,对于英灵为何如此在意,两人心中终于有了答案!
只认蜜糖,不论国殇
长平之战,白起坑赵卒四十万,这四十万赵国青壮,就是赵国整整的一代人,他们都有家小,都有亲眷。
秦风自然知道,长平噩耗传来,邯郸人人带孝之事的。
眼前的老王头,是将近六十年前,那场其实已经决定了天下归属之战的幸存者,他对长平的感怀,赵国旧民的长平情结,其实隐隐真是大秦现在统御天下的一个死穴。
武安君的手太辣了,军事上虽然一劳永逸的永远解决了秦人最大的敌手,只是现在,政治上的恶果,还要自己和嬴政来承担。
秦风偏头看去,父皇眸子中有伤心之意,却更有一股决绝。
知父莫如子,秦风知道,嬴政恐怕是当今天下,性格最为刚硬之人,他确实说过体恤赵人的话,只是此话,是站在秦皇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对下的恩遇。
赵人如果真的揪住长平情结不放,想在上党郡有所异动的话,秦人的弹压,只怕比六十年前还要血腥,而这一次,赵人根本连半丝还手之力都没有的。
这是何人定下的恶毒计谋?是将几十万赵人的毁灭,做成了让秦国动荡的筹码,好大的魄力,好深的谋局!
秦风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轻轻走到了父亲的身边,拍了拍嬴政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