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幼敏哪能不晓得这个道理?只不过他除了说出口的缘由以外,还有另一重考虑罢了。
“越是吃不起粮饿肚子,罢工的灶户害怕被朝廷责罚过去贩卖余盐的事情,就会越怨恨朝廷,而不是管理他们的盐使司衙门,明白吗?”
施幼敏稍微提点,对方的眼睛就猛地睁大,瞬间明白了过来,拍案叫绝。
“大人英明。”
心腹笑容灿烂地抱拳说道:“那么现在就差一把火了,到时候就可以派人暗中煽风点火,将那些不满彻底引爆。”
事实上,盐使司衙门的粮仓是自营的,属于配套福利,属于那种大家都知道没挂着盐使司衙门的牌子但却有其实际作用,但绝对不是朝廷正式编制之内的,正是如此,施幼敏才能彻底掌控。
正是因为是自营的,是跟着市场粮价走的,才完全有道理避仓不放粮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灶户用卖余盐的钱买粮所设立的,盐使司衙门根本不赚钱,如今粮价高涨,粮仓入不敷出,自然可以闭仓,也没人能指摘或者用行政力量去强迫些什么。
“我想那位钦差应该没有那么蠢,肯定会选择将此事压下去,重点对付我们,虽然如今淮安府的府衙被他给一扫而空了,粮价也没人能出面管了”
说到这,施幼敏略带讥讽地笑了笑,淡淡地说道:“而那些地方上士绅富户却是不同,他们肯定会为了利益而疯狂抬高粮价的。”
实际上,施幼敏的打算站在他的角度看,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能够最大限度地维护盐使司的利益,避免盐场出现失控的状况。
这个道理很简单,施幼敏手里有粮食,就掌握着随时解决问题的钥匙,而在他看来,解缙虽然来势汹汹,还带着大批锦衣卫,但他既没有地方士绅富商的支持,又没有解决眼前困难所必须的资源今年秋季普遍歉收,哪里都缺粮,而且夏天的时候,江南为了给征安南筹备后勤,更是调用了大量的粮食,再加上去年的水灾,已经是三茬收成不好了。
施幼敏就不信,为了帮解缙解决这个不是主要问题的问题,姜星火还真能给他弄来大批粮食不成。
粮食,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而施幼敏在朝中的运作也有了些眉目,只要他自己不被解缙吓到露出破绽,那么解缙查不出什么,自然也就得灰溜溜的走了,就像之前都察院的陈瑛一样。
陈瑛还号称古之酷吏呢,还不是一样无功而返?
而诸如淮商吴家徽商江家,这些都是大盐商不假,但在施幼敏眼里,却是渺小得宛如尘埃般存在,毕竟他们都是靠着盐使司吃饭的,盐政司却能轻松地拿捏他们,而如果朝廷执意改革盐法、打击盐商,这些盐商绝对抵挡不了,所以这才需要依附于盐使司衙门。
盐使司衙门高层铁板一块,利益早已纠缠到了一起,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而盐商同样立场相同,再加上因为粮价而站到一起的士绅富商、市民、灶户。
整个淮安府全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如此一来,咱们再加一把火,这件事便能顺利达成,先让钦差面对愤怒的市民和灶户吧,至于我们盐使司衙门的帐,随便他查去。”
财色
夜色降临,整个淮安城陷入一片寂静当中,这座去年方从拥兵自重的梅殷手下解脱的城池的命运,此时又走到了新的十字路口。
市井小民们都早早地熄灯睡觉了,毕竟在这种物价上涨的时节,灯油钱也挺奢侈的,而解缙的车队一路行来,只有街边高门大户门口挑着的灯笼亮着,烛火摇曳生姿,仿佛在向世人诉说着什么。
而今夜,却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快看,钦差大人的车驾来了。”
随着远远传来的一阵马蹄声,原本平静的区域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一辆马车驶近了盐使司衙门前的小广场,随后绕了半圈,在盐使衙门门前缓缓停了下来,然后就有一位仆役模样的小厮跳下车辕,将马车牵去后面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