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 / 2)

他本想站起身,却又重重地瘫坐回软椅上,失神盯着案几上的半碗血水,无端笑起来。

所有人都能说他沈白舒任性,但他俞尚临不行。

他沈白舒此生在人前落寞的时刻屈指可数,独独都叫俞尚临瞧了去。

他以为俞尚临该懂他的,至少别生出这些无端的误会,本来自己命不多时,在为数不多的余岁中,他希望和俞尚临之间留下的是旖旎回忆,而不是争执各异。

哪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帐外城内都是等着解药救命的人。

沈白舒敛了悲伤,硬生生扯出一丝笑意,将半碗血端出去融进汤药里。

解药已成

城内,焚烧凶尸后的残骸还在灰烬里,将士们打扫着焚烧圈。

俞尚临统计好普救坊里的染病人数,还有此次与凶尸作战受伤的士兵,有的已经战死,战死的尸体送往郊外焚烧,受伤的百姓和伤残的士兵全聚集在普救坊内,顿时染病人数骤增至六百八十余人。

况且与凶尸作战的受伤的士兵是第四批人,发病时间为三日,所有的染病者都等着解药,即使让这些人安顿在此,他们也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心如死灰。

付霄将剩余的三具凶尸一并追回焚烧,才回道普救坊来报道:“将军,凶尸尽数灭尽。”

俞尚临仍是神色凛然,质问道:“到底是如何逃脱的,困在卢宁公祠内,即使发作,一并焚烧在内,便不会多出这些伤亡。”

付霄单膝跪地,本来激战之后,早已汗流浃背,回答时也是气喘吁吁:“末将在回营禀报时,凶尸就已经破门而出,四十名士兵们拦不住,尽数战死。等末将再回来时,为时已晚……”

俞尚临闭眸敛神,威严赫立:“伤亡人数尽快统计,遗体焚烧安送回故地。”

“是!”

“每人记上等军功。”

付霄垂首领命,不敢丝毫懈怠。

“起来吧,可有受伤?”

付霄直起身子,铿锵回道:“谢将军关心,有护甲,也带了面纱,不会染病。”

俞尚临威严收敛,正色道:“你先看着这边,我去找曹辉。”

那老匹夫,城内这么大动静,竟也不遣个衙役来维护安宁,城内今日市集也开不得,主街上物件散乱,不可能让士兵去收拾残局,那这活只得衙役来做。

抛头颅之事,俞尚临认了,但他曹辉想一直躲下去,一事不做,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俞尚临见普救坊内状况稍安,出得门墙跨入旁边的衙门内,曹辉正在大堂内来回走动,看似火烧眉头,实则佯装做戏。

俞尚临人未见,声先到:“曹大人这得多着急,怎不出门瞧一眼究竟如何了?”

曹辉忙汗涔涔迎上去,打马哈道:“俞将军,你来得正好,此事……”

“此事该上报州府,派朝廷来赈灾救济”俞尚临未待他说完,打断他说道。

曹辉眼看计划被识破,只得垂首应和:“将军您看,这……实在是凶险至极,况且此次也有不少士兵也……将军不上报恐怕没法交代吧。”

俞尚临大步跨进大堂,掀摆落座在侧位上:“报,怎么不报?还请曹大人一并将药材,善款,以及将士慰问抚恤金一并申报了,曹大人能办妥的,是吧。”

最后一句不是疑问,是带着强制性的下令。

曹辉官职本就在俞尚临之下,可一个管城内文职,一个管城防守卫,本就不互相干。

称他为一声县令大人,那是尊他年长,可若曹辉想拿他当枪使,拿他去顶罪,也不看看谁才是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

而在曹辉眼里,他俞尚临可是仗着他的州府父亲才稳坐一城主将,从一开始都是虚以委蛇,未将俞尚临放在眼里,但碍于官职还是得毕恭毕敬装孙子。

曹辉冷笑一声:“俞将军太能瞧得起卑职,这善款和抚恤金岂是我区区一个县令能申报的,俞将军太看得起我,将军还是自己与你父亲说,卑职横在中间,反倒横生枝节。”

这一句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说你申报是与自己父亲简单说说就行,而他自己一个外人即使申报了,州府也还会再三考量,时间紧急,孰轻孰重俞将军你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