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珠见他身影消隐,将欲转身,背后蓦然袭来一道冷风,她竖刀抵挡,与来人锋刃相撞,撤身退开数步。
寒风凛冽,头顶光秃秃的枝桠被摇撼,发出古怪的啸声。
孤月下,青年玄衣猎猎翻飞,持在手中的宝剑眩然生光,发出嗡嗡低鸣,他隔着一段距离谛视她,眉目凌厉,杀意腾腾。
黑色面罩下,沈怀珠颇为无奈般牵唇笑了,却又像隐含期待,侧了侧手中刀。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沈怀珠猛然眼睑一抬,后脚发力,疾步冲上去。
刀剑相向,此为两人第一次正式交手。
利光在二人之间挥动,身形快出残影,剑气与刀风各不相让,枯枝糙树受到殃及,或折损坠地,或划上锐痕。
青年挽剑欲拨开黑衣人的面罩,被她仰身避开,两人因此错身,他剑锋变换,从黑衣人后背刮下,那人腰肢柔韧,擦过他的手臂游鱼般灵巧翻过,转身攻来。
两人不相上下,一时难分伯仲。
正是酣畅淋漓之际,远处依稀传来马蹄声。
齐韫的暗卫赶到了。
沈怀珠当即收势,袖中撒出大把蒙汗药粉,转眼遁逃无踪。
暗卫们呼拥上前,齐韫屏息从蛰眼的粉尘中退身,有人片刻不停策马去追,被齐韫叫住。
“不必再追,此人来历不明,或恐有诈。”
别庄内一片狼藉,趁乱跑出来的疑犯被重新关押,众人忙忙碌碌收捡。
齐韫坐在石桌前灌了壶冷茶醒神,捻着指尖上的劣质药粉若有所思。
这时,有人呈上一红漆提盒,恭声道:“主子,您的东西。”
二刻前,齐韫买下最后一碗胡汤,盛进提盒中策马赶来,却远远看到一片乱况和那越墙之人,他几乎没有停歇,随手将手中物扔给手下,振缰追去。
而今这提盒乍一入眼,他脑中电光火石,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齐韫眉峰一凛,夺过提盒翻身上马,直往东奔去。
平安巷灯火阑珊,最偏僻的那处小宅院亦暗昧无光。
泉章见着他回来很是诧异,奇道:“半个时辰不到,郎君怎地就回来了?”
瞟见齐韫手中的提盒,泉章心下了然,暗叹自家郎君这是开了窍,沈娘子一句话,他便半刻都不停歇地回了。
可观郎君神情,还有这大步往里走的架势,又觉得不大对劲,泉章急忙缀着他,直到齐韫连问都不问走向沈娘子的房间,泉章出声提醒:“沈娘子已经睡下……”
话还未落地,“砰”地一声,齐韫把门踹开了。
交锋
绿凝被这巨响震醒,还以为是府中遭了贼,短促惊叫出声,看到来人才算回神,惊魂未定道:“……郎君?”
齐韫眼风未动,脚步一转径直往内室去。
内室昏暗,半盏灯都没留,齐韫借着窗外冷薄的月色,与床榻上少女茫然而倦的眼神远远对上。
烛色闪烁,渐次点亮,照清她不施粉黛的素面与惊惶无措的神情,她支着纤弱的身子坐起来,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似愕然于他的态度,终是没有出声。
齐韫冷眼看着,良久开口:“沈娘子盼的这碗胡汤,如今我为你带来了,何不尝尝?”
提盒从他那里,经泉章传到绿凝手中,洒去半碗的残汤被端出,不复刚出锅时的粘稠鲜香,里头混着料足的各类菜豆,已凝成了一团冷糊。
这样的东西怎能入口?郎君这是欺人太甚,作弄娘子呢!
绿凝正要替娘子说话,一抬头顶上齐韫迫人的眼神施压,顿时怵了,像颗瞬间蔫下脑袋的波棱菜,端着碗哆哆嗦嗦,不知该进还是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