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走了,军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刚点燃不就的油灯偶尔发出“哔剥”的爆裂声响,许是灯油、灯芯放得久了,难免受潮染灰。陆鸿坐在椅子上手臂支着下巴,在犹豫着,是不是将张如镜那小子找过来问问,毕竟他着急忙慌赶回行营,不就是为了这事儿?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帘门被人轻轻掀开一角,一个人影背着光缩着身子走了进来,然后便在门边一站,默然不语。
陆鸿眯起眼睛瞧了过去,心里冷笑一声,正是张如镜。不过这小子此时身形佝偻、头发蓬乱,脸色也是一片死灰样,他似乎感觉到了陆鸿的目光,突然浑身打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件事真是你做的?”陆鸿淡淡地问。他本以为自己见到这小子后会怒气勃发,最少也要先把这混球打个半死,谁知此刻却是半点火气也无。
张如镜不敢看他,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陆鸿想也不想地道:“你去自首吧!”在他看来,规矩就是规矩,王法就是王法,这是维系社会体系的基本准则,犯了法就该受到惩罚!
谁知张如镜突然抬起头,决然道:“我不能去!”
“……为什么?”陆鸿攒起眉头,瞪视着他,“你怕死?”
张如镜摇了摇头,道:“我才不怕!我是你的亲兵,如果我去自首了,那么你也逃不了干系,那帮人有一个是甚么大将军的儿子。”
陆鸿沉默了半晌,说:“不错,你闯下这样大的祸事,我有责任——我陪你一起去。”
张如镜突然站起来,恶狠狠地道:“不行,他妈的少装好人!你打死我给那些人报仇好了!”
油灯忽然没征兆地晃动两下,灯火照在陆鸿的脸上,忽明忽暗,接着河方向传来一阵大地轰鸣,那是无数马蹄奔驰的声音。
“你他娘的还给老子涨包!狂言么啊?你能是不是?”陆鸿飚了两句保海县的方言,兀自气愤,走过去一脚将他踹了个马趴,胸膛一鼓一鼓的呼呼喘气。
两人互相瞪着眼着沉默半晌,陆鸿坐回到椅子里,平复了心情,这才又道:“你给老子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如镜不敢违拗,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陆鸿没有再言语,几个念头在内心挣扎着,这一下打断顿时让他放弃了绑张如镜送官的想法,他暗叹一声,一面为自己的懦弱感到可耻,一面为了不可预知的未来而担忧。
他放弃报官,绝不是为了保护张如镜,而是自己不敢面对毫无意义的死亡,或者囚禁,当然了,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即便是那个甚么大将军找上门来,顶多也就是杀了张如镜了事,对自己未必有多大威胁,但这终究是懦弱;而他这样做便等同接受了陈州王的帮助,接受了他的恩德,可是,这位前任太子突然间召集旧部,还私自离开封地,并且甘冒风险地笼络自己,难道是为了替他的父皇慰劳臣子?只有一个解释——这位前太子要效法李世民了……而对于陆鸿来说,到时他该如何抉择,这是个不可预知的事情!
神机策
陆鸿做下了这个决定便开始琢磨往后的安排,张如镜这小子肯定是不能留在身边了,他想了想,还是派人把郑新叫了过来,并且吩咐那个传信的人,让郑新把那头烤乳猪也带来。
过了一会,便听门外一阵乱嚷嚷,郑新的大嗓门喊道:“抬进指挥所就滚罢,这头猪陆副指挥瞧上了,没你们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