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鸿点头道:“你哥说的不错,战争这门竞技,最先输的往往是人的意志,然后是气势,最后才是形势!”他说着便下了马,把赵大成几个叫过来,说道,“老侯,你带你的兵唱首歌儿给大伙儿听听,一至四团跟在五团后头,哪团唱得最好最响,辎重那里五十头羊都牵了去!”
老校尉古超兴首先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配合地捋着长须笑道:“不用说啦,肯定是咱们三团头名!”
四团校尉葛勇是个木讷的人,平日里从不与这几个争抢,此时却难得不依了,憨笑一声,说道:“不成,四团当仁不让。”
这时五团已经在侯义的带领下扬声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一团至四团跟着接道:“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最后陆鸿也跟着全军齐唱起来:“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众军将这首改自《诗经·秦风》,由太常卿花家老太爷作曲的《无衣》反复吟唱,歌声一阵高过一阵,在草原上滚滚遥传,顺着烈风传向远方。
众军一个个情绪激昂,捏着拳头,将胸腔之中积郁的闷气一齐抒发出来,悲怆豪壮的音调感染着每一个人,连同陆鸿和江庆都沉浸在歌声的意境之中……
这时忽听马蹄声响,担负斥候之责的三流子突然策马赶回,气急败坏地大叫道:“搅甚么事情?唱个军歌儿也不挑时辰地方,北边有几百骑循声过来了!”
众军闻言停了唱,皆是大笑,竟无一丝惧色。
赵大成调侃着三流子道:“陈校尉,正怕他们不来!”
左虎也笑道:“来了就甭走啦!”
陆鸿见大伙儿士气高昂,当即翻身上马,将手中皮鞭一震,喝道:“就是这话,兄弟们,上马干他们去!”
众军齐声欢呼,纷纷呼啸着上马,将手中刀矛甩得呼呼作响,在黯淡的阳光下折射着熠熠寒光。
陆鸿当先一骑,趟着深可没膝桑干河水径往对岸冲去,赵大成等人不甘其后,更不讲究甚么阵型,一股脑儿喊叫着便冲进河里,顿时千军万马将原本平静的桑干河水搅得一片沸腾,白花花的水珠四散飞溅!
两千余人爆发出一声怒吼,好似一条黑龙,吞吐着死亡的气息,向三流子指点的方向张牙舞爪,碾压而去。
不一会,果见前方数百奚人,打着几杆稀稀落落的旗号,正小心翼翼地寻摸过来,他们的前方上一刻还是萋萋翠绿隆起半人高的大草甸子,转眼便被一股好似潮水般的骑军踏平,翻翻滚滚的骑阵仿佛骤然间从天而降,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奚人连对方的旗号也没看清,就被这股洪流吞没了!
胡小五带着众亲兵拼命地追赶保护着陆鸿,可是迟行马只要见了战阵,便兴奋百倍,陆鸿也不羁着,任由它如风似电地在敌阵之中横冲直撞,小五子等人哪里赶得及?
只见他手中辟水刀卷起一团白光,顷刻间斩杀了敌人领军的头目,在乱糟糟土色皮袄与褐色翻皮帽子中间大放异彩,转眼间杀透了一层又一层,两边都瞧得有些傻眼!
这时赵大成一声大吼:“兄弟们,咱们不能输给了大人,跟上去干他娘的!”
他的一团骑战最是熟练,闻声都嗷嗷叫地应和,个个奋勇向前,如同一把铁锤轰然砸在烂木板上,将敌阵敲得支离破碎……
随着喊杀声渐渐止息,出关后的头一场遭遇战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中结束了。
赵大成等人还在满战场拣寻着未死透的敌人和战利品,在这方圆两里多地的战场上,到处是着敌人歪歪斜斜插着的弯刀、散落满地的翻皮帽子。
敌人甚至连箭也没来得及发出一支,那些雕翎桦木杆子的箭矢,都全数躺在他们的箭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