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辱纥主张眼一看,只见刚才还如同神将的汉人将军此时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头花纹斑斓的巨虎脚掌踩在那将军的胸口,正张着血盆大口,不可一世地仰天咆哮!
周围方圆一里的战马受了这虎啸的惊吓,集体嘶鸣癫狂,拼了命地向外围逃窜!
那辱纥主虽然身不由己地随着战马乱逃,但是心中狂喜,用蛮语叫道:“天佑大奚,兽王驾到!“
濡河谷山头上见到此等情景一片哗然,王睿面色铁青。
大家方才明明看见屠朔将军与那辱纥主相距已经不足五步,伸手便可将其毙于马下、再立大功。众人皆已准备弹冠相庆,谁知斜刺里杀出一头畜生,霎时间情势倒转,功亏一篑,又叫人不得不扼腕叹息……
可是屠朔虽死,那些胡人却也被虎啸相驱,战马纷纷溃散,逃往前锋军阵方向的数百人当即便被乱刀砍死,奚人原本严守的阵地顿时成了一片空地。
一连几番大起大落,叫人看得目瞪口呆,山头上正要发号催促前锋军趁着前方的空档,迅速抢占阵地,谁知不远处突然万兽齐鸣,夜色之中眨眼之间涌出数百头狼兵虎将,不由分说便向惊呆的陌刀兵们身上猛扑撕咬,大地起伏之下,上千头野牛角扎匕首,拉着数不清的蒙皮战车滚滚倾轧而来!
当中一辆最是庞大,足足由十二头牛拉着,十余名弓手站在车中不住攒射,一位浑身赤裸、长发披散的胡人正倚着一头白毛卧虎,端坐车内。大车正中立着一杆八绦黑虎皮大纛,在火把的微弱光芒之中散发着浓浓的狂野杀伐气息!
濡河谷这边的山头上顿时有人惨呼一声:“是奚王枭兽!”声音之中尽是惶恐。
王大将军偏过头冷冷地打量了那人一眼,见是个文职参军,当即哼了一声,淡淡地道:“奚王又怎样,还不是险些连牙帐都丢了?传令下去,命刘斗儿将军接掌前锋军,第二梯队——出发!”
出发命令发出之前,前锋军就已经被野兽军团驱赶得显出溃败迹象,刘斗儿虽然极力赶到前线维持,可惜狼奔虎扑之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败乱已是不可避免!
那前前后后派出去的两万多人已经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之中,王大将军假若再迟得二三刻,第二梯队再不跟上支援,须臾便是全军覆没的命运!
奇兵助阵
此时李嫣跟随在大军之中,心中满是紧张,手心里都冷冷地出了一层汗水,她几乎没有办法自主思考,只能带着自己的军队浑浑噩噩地亦步亦趋。
她不知道自己出了甚么状况,竟在这种紧急关头陷入了一阵无法理解的恍惚,她隐约感觉到山谷之中震动耳膜的鼓声与回音正渐低渐远,身下四岁母马的马蹄踩着的,从草地变成沙滩,从沙滩变成河道,从河道又变成草地,虽然那副真正上佳的马具所带来的反震之力已经微乎其微,但是她仍然感觉到了其中细微的变化。
啊,这副马具还是他送的……
李嫣的心里忽然一紧,仿佛感觉到他就在左近,直到耳边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嘈杂,冷不防身后一声“小心”,一支冷箭从她肩膀上倏然激射而出,带起了一缕青丝,正中前方扑在半空的一头壮狼!
那头狼右眼中箭,顿时直挺挺地掼在了草地之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嫣姐,甚么时候了还在想你的鸿哥哥?”后面的元香勒马赶了上来,没好气地冲她发火儿。
她的鬓发已经微微散乱,几缕散发垂在额头边上,圆圆的脸蛋在火光下看起来好像红扑扑的。香姑娘忽然抬起手臂一通连珠箭激射出去,几名漏过来的奚军应声而倒!
李嫣回过神来,抬眼望去,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大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濡河谷口好几里路,正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敌人纠缠厮杀在了一起。
此时阵势之间的联同愈发松散,各军各旅各团自顾不暇,互相间的空隙越来越大,漏过来的敌人也越来越多,几十名女兵将她围成一圈,正奋力与敌军搏斗,圈内的女军由副尉元香带领着,不断地弯弓搭箭,或举起臂弩向圈外攒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