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柏点头称是,旋即便笑道:“这一点上见渔自然是有心得的,花小侯尽可放心。平辽东一战、平新罗一战,这两将在见渔手下都还算安分,功勋不小,恐怕早已被他捏住七寸了……”
陆鸿谦虚了两句,笑道:“其实好办,贺高此人讲排场、爱面子,只要你把他捧足了,一切都好办。至于扶吐瀚,脾气怪了些,不过此人受不得激,虽说过平常的激将法却不管用,甚至适得其反。但是不必担心,你只要把贺高捧高过了他,扶吐瀚十成十不服,肯定跳出来争个高低……”
他说到此处便停了口,许多话是尽在不言之中,在坐的都是聪明人,未必需要把话都说透了!
况且凭借花源自身的本事,也要让那两个刺头死心塌地未必能够,但是要暂时压下一头并非甚么难事……
这一点上陆鸿还是十分认可的,当年他初入后军,在新编戊旅做队正的时候,高登那般心高气傲之人,都被这花小侯几趟散手摆弄得服服帖帖,由此可见一斑了。
大伙儿坐着又谈论了一些细节,主要是花源问,陆鸿答,花家几位老人偶尔插进来点两句,都是恰到好处,连同花源与陆鸿都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便过了半个时辰,最后陆鸿说道:“明天我发一份六百里加急给新罗国王金仁汶,请他随时出兵襄助,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差错。”
不过他随即便将眉头拧了起来,带着几分忧色说道:“另外一件事,务必小心渤海国!”
在座众人都是一惊,靺鞨人一向与大周井水不犯河水,与南唐也从无瓜葛,最近两年在他们周边几次大战都没有参与进来,说明其中立态度并未发生明显的变化,怎么陆小将军却偏偏郑而重之地让花源小心防备?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向陆鸿望去,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靺鞨人多年不曾动武,罕有的几次大冲突也是与极北的东斯拉夫人开战,因此谁也不清楚他们的实力到底如何!
朝廷当中每每商议到两胡、新罗时,显然都将渤海国排除在了考虑之外,此时突然被陆鸿提起,却让大伙儿突然醒悟过来——大周的边境还有另一个庞然大物在酣睡着……
陆鸿的目光扫了一圈,见大伙儿神情之中有略过一丝紧张。性情淡漠的花四爷突然向他说道:“陆将军,恐怕多虑了罢,靺鞨人前年,不,大前年——丰庆五年还曾向大周进贡过……”
陆鸿摇头道:“那年两胡也没与大周发生冲突——各位老爷子恐怕都知道契丹公主逃亡的事情罢?”
见大伙儿都点了点头,他便接着说道:“据我推测,以及后来的印证,她正是从渤海国绕道回契丹的!总之新罗的援军能不用就不用,就放在与安东、渤海三地交界处,盯着靺鞨人的动静即可!”
花源神情凝重地点点头,他天生是个谨慎的人,既然听闻了这种可能,那么不用别人说,自己也会多留一手。
等到快宵禁的时候,政事堂吏房的堂后官终于到来,正式任命花源为安东都护府检校副都护,行使副都护军政权,即刻上任……
这也算是大周任命官员历史上的一件奇葩事了——前任尚未正式离职,继任者已经接到诏令赶赴上任……
事实上,在这一道诏令发出之后,不管是谁,不管他再犹豫、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接受一个结果——陆鸿这位安东都护府副都护已经必须解职了!
至于他的下一个实职是甚么,在新的册授或者制授下发之前,尚且是个未知之数。
当然了,这“册授”和“制授”有着极大的区别,大周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命用“册授”,而四品、五品的诏书则成为“制授”,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花源急匆匆地跨马便走,他要赶在宵禁之前离开定鼎门,省得多费周折。
花源一走,在花老太爷书房中的会面也便散了。花二爷奉老太爷的命令,将陆鸿与汤柏两人一直送到大门外面。
陆府就在距离积善坊不远的修业坊,一里多路,两人倒是能在宵禁之前赶回家中。
不用说,汤胖子今夜又得在陆府借宿一宿了……
花二爷临出书房时曾被花老太爷耳提面命,叮嘱了两句话,因此他带着陆鸿二人一路走向大门之时,都是神情凝重,内心更加挣扎犹豫,不知到底是否该将老爷子的话告诉陆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