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县子回乡了,请哪位乡亲通报一下胡老爷?”
其中一名清道简直和善地像个活菩萨,殷勤地扶起了一位颤巍巍的老太太,并且柔声柔气地向身周询问。
“哪个魏县子?哪个胡老爷?”有个胆大的后生小声地问道。
“魏县子是陆大将军、陆魏子;胡老爷是住在燕子河边的胡老爷!”
那清道提到这两位时,笑容更盛,整张脸似乎都要揉成了橘子皮,显示出了十足的恭谦味道。
那名后生虽然仍然不明白“魏县子”是个甚么东西,但是他知道陆大将军是谁,更加知道燕子河边的胡老爷是谁!
所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踢了一脚跟在屁股后面的半大娃娃,用上了几分官话腔叫道:“狗娃,快去请胡太爷来!”
那娃娃虽然听不明白他说甚么,但是“狗娃”和“胡太爷”这两个名字还是知道的!
——狗娃是他自己,胡太爷是住在燕子河边上那座大院墙里面的笑脸爷爷。
于是狗娃踢着露出脚后跟的破棉鞋,甩着两条短短的手臂,一溜烟地往胡家大院去了。
这时卤簿的车驾之中响起了一声叹息,车帘应声而开,露出了陆鸿那张有些无奈的脸。
他走下车来,把手一挥,说道:“劳烦诸位弟兄了,既已送到,那便向李督复命去罢!”
这些狗日的,把他义父叫来做甚么,难道让他老人家来给自己行礼?
……
……
岁月平静地让人有些不大习惯,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丰庆六年的那个春天。
一位少年在胡家的后园里浇菜种花,日头也懒洋洋地照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和谐、宁静。
不过这种平静似乎只限于这个院子当中,外面辽阔的世界却仿佛是风起云涌、山雨来袭!
正月十八,红袖军从安东开拔,打都里镇乘船回到青州。
正月十九,北方的新汗国派遣一支四千余人的骑兵出现在了沙头堡,驻扎半个时辰之后才离开。
正月廿日,相州二千府兵增援安东。
正月廿二,南州城扶吐瀚部与汗国大军骤然爆发了一场殊死搏斗,最终以两军同时收兵而结尾。
正月廿三,南唐左路军攻占陇州、齐州等地,正式向关中发起大战。
正月廿五,日本方面传来消息,征夷大将军坂上田村麻吕遭遇刺杀身亡,原本计划打向大周登莱的日本大军半途而反。那位匡扶日本正统大义,杀死坂上田村麻吕,并且遭其五百卫队围攻、力战而死的人,叫做长谷川翔太。
因为这件事,如今在大周商界呼风唤雨的朱氏商号的大东家,朱胤,特地赶到了上河村,拉着陆鸿大醉了一场,并且醉后痛哭流涕,在燕子河边祭奠了他那位忠实的保镖……
虽然随着这些事情的逐一爆发,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糟乱与紧张,但是上河村燕子河边的这座大院之中的人,却一直在平静地等待着……
当然了,这间已经不断被修缮得挺大的院子纵然能够隔绝一片天地,却终究无法抵挡天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就在这些糟乱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是二月十八这天,青州都督府的门户,徐州,再度失守了!
也就是这一天,陆鸿带着他的三十余骑,从上河村出发,直奔平海军而去……
将军
青霞山,落日的余晖像是缱绻不散的呢喃,萦绕在人的身旁,温柔地诉说,尽情地播撒着它的余温。
将军的刀斜倚在杉树边,将军站立在刀旁。
仿佛一座山。
与青霞山成为了同一座山。
融为一体。
胡小五与江庆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疲惫和无奈。
他们并没有因为战争和战争的结果而无奈,他们的无奈,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将军永远都不愿意比其他人更早休息。
而且,他们的将军最近,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平海军自从三月初一正式开拔以来,历经两个多月,大大小小接战十余次,无一胜绩!
是的,无一胜绩。
他们的将军不是江庆,而是陆鸿。
这种结果若是放在从前,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他们的将军,陆鸿,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几乎从来没有真正地失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