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找你。”胡小五道,“你见不见?”
陆鸿奇道:“甚么人,面生得紧。”
“没见过,但是他说,只要告诉你他姓武就行了——这人谁啊,你难道不认识?”胡小五比他还要奇怪。他本以为那人大大咧咧的,连个完整的名字都没留下,必然是和陆鸿相熟。
再说了,武这个姓既不少,也不多,难得碰见一个自然好记。
姓武的人虽然的确有一个很大的群体,而且在整个大周都是与李姓平起平坐的大族豪门,但是他们这一宗绝大部分人,都因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原因,情愿或被迫地集体留居在了长安。
随着长安陷落之后,这些人便暂时举家迁往会州等地,在其他的一些地方,哪怕是神都之中的普通场合,都很难看到武氏人们的身影。
所以说他们人数既不少,也不多。
谁知道他鸿哥竟然根本就不认识这人,那便有些奇怪了。
陆鸿朝那背影看了几眼,对方始终不曾回过头来与他相见,虽然这军帐周围的各种响动已经明确表示他已经回来了,但是那人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
看来还是个知趣明白的人物——有些事,即便双方都清楚有这么一出,但是在其中一方未必想参与的情况下,大家能不相见,便不相见。
能够合作的话随时可以相见,不能合作的话,最好永世不见,否则白白留下口实!
陆鸿又看了两眼,就冲这人做事如此留有余地的份上,他都想见一见,听听对方想说些甚么。
但是,因为这人姓武,所以即便他做得再好,他们也不能相见,更加不能有所交谈。
不过那人所说的一句话倒确实是对的:只要告诉他姓武就行了。
至于此人叫武甚么,并不重要。
“请他回去罢。”陆鸿在心中暗叹一声,又补充了一句,“回话时既无需客气恭敬,让他走就行了,别的话不用多说,不用多问。”
胡小五道:“那会不会太失礼了?”
陆鸿摇了摇头,说:“不,他会明白的。”说完便走进了帐中。
他虽进了军帐,思绪却依旧在万里天地之间,在韩城,在会州,在太原,在那些关系错综复杂的人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胡小五掀了帘门进来,说道:“鸿哥,那人走了。啥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便走了。”
陆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走了不就是走了,说这么清楚做甚么?”
“不,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那个人很奇怪,而且看着他就好像有许多委屈似得,总之,叫人于心不忍……”
陆鸿冷笑了一声,说道:“委屈?谁没有委屈?我他妈还有委屈呢,每次事情还没做完,就有人要伸手分好处,在安东是这般,如今到了龙门,还是一样!”
“可是你现在有能力了,就应该给别人主持公道!”胡小五不依不饶地说。
陆鸿愣了一下,说道:“哪怕我会很被动,会竖立很多敌人,也要给他主持公道?”
胡小五义正言辞地道:“那当然!这天下甚么事大得过公道去?你只要问心无愧又怕甚么?”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陆鸿话一出口,才觉得有些重了,索性直白了说给他,“如果我今天给他主持公道了,就等于对当今的皇帝、太子、陈州王以及其他李姓诸王说:你们该下台了,把位置让给姓武的!”
胡小五也怔住了,他当然知道这种结果有多么严重,而且他很明白,在这件事情上,确实能够压过了“公道”二字……
所以他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