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能够理解到这些,不是因为陆鸿的见识高过了在座的几位,而是因为他恰好知道,有这么一两位,对刺杀这个行当相当有水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陆鸿看着崔景芝问:“当年,决定将太子李安废为陈州王,是谁的主意,又是甚么原因?”
崔景芝愕然,曹梓诧然。
蒋伯年张大嘴巴退开一步,鲁光瘫坐在地。
“是武氏的要求……”崔景芝有些艰难地道:“不过当年除了圣君,几乎所有人都首肯这项意见,包括一直与武氏诸王不合的政事堂。”
他忽然向身后沉声喝道:“伯年,你先出去!”
蒋伯年此番有幸与闻辛秘,虽然好奇心大盛,可是心中雪亮,这种事知道的越多,脖子上的脑袋就越不稳当,因此一听师尊命令,便急忙退了出去。
等到集仙殿的大门重新合上,崔景芝才再度开口说道:“至于缘由嘛,当年的朝会录事笔记上记载得很清楚:嬉恣惫惰、才疏德薄,为基业计,请废之!”
他记性还算不错,将这四句话背的一字不漏。
陆鸿摇头道:“这不过是表面原因罢了,真正的缘由是甚么?”
崔景芝再不肯开口了。
此时已经瘫在地上的鲁光突然挣了起来,大声道:“还不是因为殿下有德,贤士归心,而且子嗣最旺,武氏容不得他罢了!”
陆鸿再摇头道:“这只是武氏必除之的理由,不能说服所有人。”
此时没开口的人就只剩下曹梓了,陆鸿说完便将目光转向了这位外公身上。
曹梓的目光在空中与他一碰,随即微微笑道:“这件事我倒是听说过一些——殿下曾经在桃李园与众臣,学唐诗、念唐诗,甚至刊印前唐诗,又与南唐才子李钰过从甚密。呵呵,总是有些犯忌讳罢了……”
陆鸿自此终于心下了然。
同时他也想起在龙门的军营之中,甫清先生来访时不经意期间说起的那些话……
他忽然敲了敲几面,站起身来,向两位宰相躬身拱手,说道:“大朝会我不想参加了,武氏那边,请两位关照一下。”
崔景芝皱着眉点了点头,曹梓笑呵呵地道:“好说。”
陆鸿走到鲁光的身边,说道:“鲁郎中,你若求生,便去大理寺,若求死便回家去罢。”
鲁光双眼一亮,当即跪走到他的脚边,喜道:“多谢陆帅成全!我这就回家,这就回家!”
他当然是回家安排后事,然后自尽了……
陆鸿向三位点点头,没再说甚么,便径直走出了集仙殿……
捷报
就在陆鸿走出集仙殿的那一刻,端门钟声响起,宫城内各处散落的大大小小的殿堂、屋宇,仿佛在同一时间都打开了大门,成百上千名文武官吏、以及王公诸侯,都乌泱泱地从个个门中涌了出来。
陆鸿背着双手信步而行,没从集仙殿走出几步,便遇上了向明堂行进的大队人马,尽管大伙儿都压低了嗓音,但是由于人数太多,交头接耳之间仍旧引起了一阵闹哄哄的噪声。
他一路微微低着头,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竟将穿来的大氅,以及笏袋、皮靴一齐忘在了集仙殿里。
而他此刻所穿的宽松棉鞋,还是集仙殿里备用的,并没有纳出鞋底,踩在宫里干燥冰冷的地面上,除了脚底板上阴阴的有些透凉,一切都还算轻便。
不一会儿,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影便与大队人马撞到了一头。
他就穿着这么一身内里衬着的月白棉袍,夹杂在穿青着绿、裹赤戴绯的同僚、同袍们当中,与熙熙攘攘的人流逆流而行。
每当他经过的地方,左近的文武百官们无不纷纷侧目,用征询、惊诧的眼神仔细打量着他。
并且目光都紧紧跟随着他看上去有些单薄的身影,从前方一直转到后方,直到陆鸿的背影终于淹没在摩肩接踵的人流当中,这才发出一声声复杂的感叹。
“咦……陆帅这是?”
“陆帅怎么走了?”
“难道大军又出了变故,非得陆帅弹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