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后似乎想到了甚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是张、陆两家,是顾、张、陆三家!”
顾综也总算是瞧清了形势,终于明确表态,把自己的顾家也推出了前台。
陆鸿对他最后一句的表态很是满意,点了点头道:“嗯,好。只要玑真人肯将田亩充公,你要大张旗鼓地对他表彰,将他‘大公无私、主动充公’这八个字落到实处,那么谁也没有话说。而且还要给他封个大官,以示嘉奖。”
这么一来,陆吉就坐实了“主动”二字,对他顾家的名声也就不会有半点儿损害了!
陆经略片刻之间就考虑得如此周到,顾综只能佩服,哪里还有半点儿异议,并且当场表示,派人给陆吉通消息的任务,他可以一力完成,保证做得漂漂亮亮。
陆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点头,很赞许地说道:“不错,你肯做这件事,我就放心了。其实在季权公的面前,还有第三个针对分派公田的办法,我没有说出口。回头等一个关键人物到来,我给你引荐,你们两位想办法把这条路走通。”
顾综听说自己的肩膀上挑了这样重的一个担子,非但没有感到半点儿为难和畏缩,反而切实感觉到了陆经略对他的信任!
他只觉胸口一阵热乎,血往上涌,呼的一声站起来就要赌咒立誓,谁知这车厢矮小,还没等他站直了身子,就砰的一声,头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车顶之上……
“哎呦我的妈……这拆寿玩意儿!”
这车里顿时响起一阵乱扑乱撞、吱哇乱叫的声音。
车外跟来的喜字一听情形不妙,急忙拔刀喝道:“不好,车里打起来了,快拉着些,别让顾胖子被大人打死!”
几名侍卫加上车夫,听了他这一声咋呼,七嘴八舌、七手八脚地一拥而上,掀了帘门,硬生生地把跌跤打滚的顾综给拖了出去。
陆鸿在车里听见喜字的叫喊,差点儿没气歪了鼻子!
这小子说的甚么话,老子就这么凶神恶煞?
他看着顾综被拖出了车,便阴沉着脸跟了出去,扫视了手忙脚乱的众人一眼。
众人见他神色不善,连忙将顾综放在地上,一个个插手低头,战战兢兢不敢与他对视。
不过喜字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见了这种情形,便嬉笑着上来打圆场:“怎么呢?你们两位大人,一言不合就在车里打架?总是不至于的。”
说完他便转过头,对地上的顾综苦口婆心地劝道:“顾大人,不是我说你,你能打得过他?在外头我们还能拉着,在车里你这不是自讨苦吃?”
陆鸿见他扯得愈发没谱了,便不耐烦地一挥手,斥道:“胡说个啥?找医官去!”
“是!”喜字收了刀,端端正正行个军礼,赶忙翻身上马,向医馆飞驰而去。
就是在这件事情以后,“新来的陆经略与前朝老臣顾综不合”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不下于三个版本的谣言,在半天不到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建邺城……
忆江南
世界上的事情,毕竟不可能面面俱到,更加很难求得十全十美。
因为在三月之前,“公田法”并没有按照预想的速度推广到江南两道全境……
当然了,这个目标本身就有些异想天开的成分,不过求上而得中,求中而得下,陆鸿追求这个上上大吉,却只得了个中等偏下的结果。
尽管他绞尽脑汁找到可行之法,并且打通张镒这一关,得以顺利施行的“收私田”、“分公田”这两件大事。
但是在开了个好头之后,却没有顺流而下、势如破竹,反而在句容就被绊住了脚步……
在张氏首例响应、顾氏紧随其后,打出个开门红之后,整个建邺城,对于衙门胥吏不厌其烦宣传的“公田法”,总算从意识上扭转过来,不再认为这是一桩多么骇人听闻、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灭顶之灾了。
与此同时,部分政治嗅觉比较灵敏的人,也终于醒悟过来:如今江南的局势真正是天翻地覆了!
天都在变,朝廷已经变了,“栋梁”张镒也在变、“南朝之师”顾氏也在变,他们这些小士绅,小地主,若想求存,也必须随之而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