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宽瞧了左右的侍卫一眼,那个看上去好像个农家少年的金校尉最和气,向他笑着点了点头,另外几人却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张仲宽见状心中便打了个突,相信陆经略所言非虚,连忙摇手道:“不会不会,没人有这个胆子!”
正在这话题说到僵持,而无以为继的时候,恰巧府下的茶工进了来,手中提着一壶煮成的茶汤,后面两个仆役抬着小炉,一道儿进了亭子来。
那茶工给两人沏上茶汤,将茶壶放到小炉上,用极小的火焰保温,便带着两名仆役退了下去。
张仲宽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心中计较好的说辞,借着这茶汤的由头,顺了出来:“啧啧,这茶汤不错,入口纯是清汤,毫无碎渣料末,却是如何制的?”
陆鸿笑道:“这是茶包,我在安东的时候捣鼓出来的,后来将法子交给了青州朱氏商会,北边的市面上已经很常见了,江南没有吗?”
张仲宽茫然道:“茶包?”他心中好奇,忍不住俯身去,揭开了茶壶盖儿,果然见一只黑乎乎的纱布包,悬浮在茶汤之中,一丝碎渣也不曾漏了出来。
他不禁恍然大悟,啧啧赞叹道:“原来是这么个制法,说来全无稀奇,可谁又能想得到?”
陆鸿正要谦逊两句,却听张仲宽话头一转,继续说道:“今日在芙蓉亭中坐而吃茶,真正是好闲情,好逸致。说起来,这芙蓉亭也有一番来历,陆经略可曾听闻?”
张仲宽说完之后,假装饮茶,却就着茶碗的上沿偷偷观察陆鸿的脸色。
陆鸿倒是一派茫然无解的神情,说道:“好像听说,是因为这池塘中曾经种过芙蓉,才得了这个名字……”
张仲宽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打点精神,摇头笑道:“这是谬传,谬传!这芙蓉亭之得名,绝非因为甚么池中之花,而是因为一个人。”
“哦?”陆鸿不禁起了兴趣,忙问:“是甚么人?”
张仲宽道:“是英宗的芙蓉皇后!”
如果算上武晏在广州扶持的那位傀儡皇帝的话,这英宗就是南唐倒数第四任皇帝,也就是李辎的父皇,在南唐几代皇帝之中,算得上少有的一位开明君主。
只不过这位英宗皇帝身子一向不好,做了八年皇帝,便在病榻上躺了四年,时好时坏,因此纵有贤明之德,始终也没能做出多大的事业来。
这些历史陆鸿还是略知一二的,但是对这个“芙蓉皇后”,却真正是闻所未闻了。
所以他不禁问道:“是哪位芙蓉皇后?”
张仲宽神情有些古怪,说道:“就是谢皇后……”
陆鸿一听姓谢,心中便一片了然。原来这芙蓉皇后姓谢!
张仲宽拐弯抹角,究竟是拐到陈郡谢氏上来了。
不过这种宫闱秘史、帝王韵事,总是很令人好奇的。因此陆鸿倒没贸然打断这个话题,反而颇有兴味地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张仲宽自打说出“谢皇后”这三个字之后,便一直在留意观察陆鸿的表情变化,见他只是神情微微惘然,却没刻意逃避,心中不由得大大放松下来。
他指着头顶这芙蓉亭,一边回忆一边侃侃而谈:“谢皇后有个小字叫做芙蓉,十二三岁的时候很有美名,再大一些因为考《女经》而上达天听,招给太子入了东宫。这位太子就是后来的英宗皇帝。”
陆鸿越听越奇了,忙问:“甚么是《女经》?”
张仲宽笑道:“是一本女娃儿家读的经典。南唐的皇室有个怪规矩,不论是皇帝还是东宫选妃,都要考《女经》,好像科举一般,及第才能入选。其中无外乎是一些三从四德的把戏,在你们北人看来,自然是不值一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