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鸿听了大皱眉头,问道:“上山时,你说是李嗣原的手笔?”
顾综道:“不错,是这话……陆公约莫猜测,明明是李辎下诏所建,为何偏说是南充郡王的手笔;况且庙建得早,而南充郡王回来得迟,这时间上也不怎么相符,是不是?”
陆鸿沉吟不语,实际上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顾综笑了笑,既然话题谈开了,心中的负担也就放下了大半,故而显得轻松不少:“事实上,李嗣原三年以前,就回到了建邺。这一点上别人不知,陆吉最是清楚……”
这一说陆鸿就有些不解了,李嗣原早早回到建邺,不算是甚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要说陆吉深知此事,却又作何解释?
顾综见他到底没能猜透其中的奥妙,心中便微微有些独得其秘的得意,转过头向李嫣问道:“李将军,您猜不猜得到,这里面的讲究?”
李嫣眼眸中满是笑意,瞥了陆鸿一眼,却摇摇头,并不作答。
陆鸿笑道:“你知道便说好了,何必照顾我的面子?”
顾综有些将信将疑地瞧了二人一眼,却听李嫣淡淡地说道:“李辎做皇帝听信道士的摆布,陆吉这个道士既然与李嗣原走得近……我猜,李嗣原在三年前就已经通过这些道士,掌控了李辎。”
顾综惊奇地望着她,忍不住翘起大拇指,啧啧赞道:“李将军,顾某人算是佩服你啦!”
李嫣掩口微笑,谦而不受他的赞赏。
顾综转向陆鸿道:“李将军说的一点儿不错,几年前李辎开始笃信道统,身边成天带着几名道士,朝政荒废那是不必赘叙的了。当时这件事在朝中大臣之间颇有非议,只是谁也不知,原来李辎被奸道迷惑是假,受制于南充郡王是真。”
这个说法有些出乎意料了,陆鸿实在没想到,南唐早在四年前,就被李嗣原变相掌控于股掌了!
他一直以为,李嗣原是在去年,南唐即将倾覆的时候,才趁虚而入,杀死唐帝,加速了一座王朝的坍塌……
“所以说,建芙蓉观虽然是李辎下的诏书,其实还是因为李嗣原的授意,对不对?”他问。
顾综点点头,接着道:“不过这种把戏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季权公——当年因为陆吉形势混账,季权公对此人十分注意,也就从他身上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
陆鸿“嗯”了一声,问道:“那么李嗣原回来之后,只是掌控着几名道士,却没有跟大臣们取得联系?”
顾综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说道:“有是有的……”
接着他便将李钰和自己的几次接触说了出来。
原来依照李辎的意思,这芙蓉观就要建成一座纯粹的道观。当时的南唐京兆府尹顾综,便奉命选址建造这座道观。
可是在他选定了鸡鸣山的建址之后,接连交出几份工匠的草图,那些天师们都大摇其头,各有各的反对,各有各的不妥,总之是不同意他的方案。
顾综眼看着谢皇后的诞辰愈发临近,几百名工匠全班待命,可是一连十几天,连合格的草图都没能拿出一份,害得他成天着急上火,托人送给天师们的“敬意”,也仿佛石沉大海,没激起半点儿浪花!
就在顾综开始绝望,并做好了罢官的打算时,一位年轻的宗室找上门来,并且送给他一卷制作精良的图样,让他交给天师们审验,保管通过。
顾综当晚召集工匠,一个个地将那图样过目,谁知那些工匠纷纷表示不以为然,都说按照这么建法,用作和尚庙还差不多,道观则失于厚重,而欠缺几分清灵了。
就连顾综这个门外汉,也觉得那份图样固然制作上等,但是其中所绘之图,实在平平无奇,完全看不出半点儿过人之处。
但是那位送图来的宗室又拍着胸脯打过包票,他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满心惴惴地带着图进宫,呈给天师们定夺。
谁知道,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几位天师见了图之后,竟然异口同声地表示“无异议”……
顾综喜出望外,捧着图样去找那位宗室,却在那宗室寄居的会馆之中,见到了一位再也预料不到的人物——李嗣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