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个半月之前,她生下了一个很健康的宝宝。”想到这儿,他面上流露出了一种愉悦的神情,然而很快又痛苦地闭上双眼:“他很快就要到接受脑植入芯片的年纪了,我还缺很大一笔钱,毕竟你知道的……这年头如果没有脑植入芯片,就很难能够正常生活。”
那人大惊失色,紧接着问:“嘿,我很抱歉听到这些,但是这么突然吗?我是说……她脑子里芯片那事,听上去好像之前都没有问题?”
那人双唇紧紧抿着,局促地点了点头:“非常突然,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后面联系了所有我能够想到的,处理这方面事故的部门……你懂的,她出生时植入的芯片生产商之类的,都没有什么收获,他们只说是脑电波和芯片之间出了某种故障。”
他把脑袋埋在双手之间,这让另一人几乎可以透过头盔看见他脸上那颓然的神色。
这下他有点后悔这场对话了。
他咽了咽口水,眨了眨眼睛试图说点什么让他好受一点:“一定会有办法的老兄……不过这事情说来真是奇怪。”忽然间,他又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你还记得旧金山吗?”
那人抬起头望向他,摇摇头:“不,那是在我调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了,麻烦你说给我听听吧。”
另一人却忽然顿住了,等待许久都没有开口,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句子开口,可是话刚到了嘴边,嚼几遍却还是觉得难以说出口,沉默好久,他才闷声说道:“额……先说好,这只是很罕见的事,而且镇府后面给出了合理解释——虽然我没有仔细看,但听说是很合理的,总之我还是想说,你听了之后千万别钻牛角尖……”
那人抬手示意他直接说。
他深吸一口气,弱弱地说:“旧金山……所有接受过og7型脑植入芯片的人……一夜间全部发生了脑死亡……”
“不只是旧金山,听说在法国的圣弗朗西斯科,韩国的红宝石城,中国的金龙小镇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他窥着那人的表情变化,赶紧补充道:“bid一直在跟进这类案件,或许你也可以去bid报案,试试看吧?”
那人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笑,正要说什么,忽然他们二人面前的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了。
一瞬间,两人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架起两架机关枪对准了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走出来一个和他们相同装扮的重甲守卫站定在电梯门前。
两扇电梯门在他的身后缓缓闭合,合上的一刹那,他闷闷的声音从头盔后传了出来:“斯坦顿博士上线了,要见弥赛亚少将。”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一人用机关枪正对着那人,另一人转身摁住了通向实验处内部的对讲设备,伴随着“哔——”的一声,他对着对讲说道:
“弥赛亚少将,请您现在马上出来,斯坦顿博士想要见您。”
秘密实验处内,守卫传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处几乎带了点回音——这本是许多个实验项目组的实验处,因此大得离谱。
高尖端的实验仪器运作时发出此起彼伏的细微声响,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一个人体显示图正记录着培养皿内那个人哪怕一个再细小不过的变化。
培养任何一种生物都不会有这么高的精度——恒温恒压的容器中,氧气输入量平稳流畅,营养液的每一项指标都必须恒定在一个特定的数值,因此形成了一种独有的淡淡的蓝绿色。
里面赤身裸体地蜷缩着一个人。
他的皮肤异常白皙,几乎到了透明的地步,皮下盘踞着的蓝紫色的血管隐隐可见。在培养皿正上方惨白的白炽灯照射下,他浓密的长睫毛以及瀑布一般的长发都显出一种浓墨般的黑色,那层厚厚的,绸缎一般的长发,宛若一层毯子一般遮盖着他的身体。
然而千万不要凝视他的面孔,因为显而易见的,他有一种夺人心魄一般的美,哪怕他已然在培养皿中长眠,像一尊不会哭笑的模型,却仍然只一眼就足以让人为他神魂颠倒。
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个年轻有为的冷面少将时常在生化实验处的玻璃柜培养皿前仰头驻足,整天整天地望着培养皿里的那个人。
在空旷静谧的实验室中,他就那样无言而长久地与他隔着一层玻璃在这个世界上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