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辰原本还有些话想对她说的,看她愁眉不展,那些话又压了回去,只想着等以后机会合适再跟她提及。
到了餐厅,一进包房,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人突然止住,回头看着他们。
这场面,云景有点不太能适应。
顾南辰揽着她的腰,暗暗地用力推着,把她带进去,歉意地道:“路上堵车,来晚了些。”
霍思源斜睨了眼,“来了就好,就怕你们不来。”
这个小舅子说话太过直接,让顾南辰这般能镇住场的人一时都有些无法接话,只能跟云景讪讪地笑了笑,拖开椅子落座。
梅若虹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只是毕竟是癌症,人的底子被一点一滴掏空,整个精神气看着还是不如正常人。
云景与她之间隔了一个霍思源,两人目光对上,云景还是无法喊出那一声妈,反而是梅若虹一点都不介意,率先开口:“小景,还没点菜,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菜单推过来,云景还没接,便被顾南辰拿了过去,继而优雅谦逊地道:“公司这次能度过危机,多亏了思源帮助,今天这顿饭我们请吧。”
霍思源不客气地道:“这是我安排的饭局,当然是我请,你要请也等下次你自己安排。”
小舅子不太好安抚,顾南辰只能顺着话道:“好,那我下次再请。”
云建平一直没说话,但是看脸色也是蛮不自在,气氛有点僵,他只好岔开话题:“小景,烜烜这几天怎么样?你们应该把孩子也带来的。”
云景笑了笑,“小家伙挺好的,我们从公司直接过来的,没回去。等下次吃饭,就把他带着。”
终于有话题可以聊,梅若虹立刻接着道:“按说,我回来了是应该帮帮你们照顾孩子的,可没想到,我又得了这病……不但不能帮助你们,反而还要你们操心……”
放着正常情况下,云景身为女儿肯定要说:“不需要你帮忙,你养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可这会儿,话到嘴边她就是说不出口,脸色尴尬地吱呜了会儿,憋出一句:“有人照顾,孩子挺好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
菜点完,等待上菜的功夫,霍思源看向大家宣布:“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我是想说,等过几天,把我妈接回新加坡。”
或许是为了照顾云建平,霍思源语速很慢地用中文表达,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不出意外,果然大家都吃了一惊。
“阿远……”梅若虹嗫喏着,转头看向他小声问,“你……怎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我在这边……挺好的,其实不用再回去了。”
霍思源又恢复英文,语速很快:“新加坡的医疗比这里更先进,你回去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在这边的话,我不放心。”
“这里挺好的,我这病……无论去哪里都不可能治好了,不用这么奔波麻烦。”
母子俩小声交流,一个坚持,一个委婉地拒绝,云景坐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无奈地扭头看了看云建平,又看了看顾南辰。
两人眼眸与她对视,都是鼓励的眼神。显然,他们也觉得这个时候让霍思源把梅女士接走,不太妥当——有一种过河拆桥的意味。
云景本就善良,生平最怕欠着别人什么恩情,抛开与梅若虹的母女关系不说,公司能度过危机也有她很大的功劳,而如今危机解除,却让病重的她再度离开,她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思源……”几经犹豫,云景终于还是开口了,虽然神情说不上多热络,但总算开口讲出那话,“其实襄城的医疗水平也不错的,如果这里的医生不满意,可以聘请权威专家来会诊……你毕竟年轻,还在念书,又要参与家族生意的打理,时间有限。”
“我的学业可以暂时放一放。”
“那怎么可以?你忘了你的雄心报复吗?”
霍思源一下子沉默。
云建平又说:“若虹,你留下来,可以搬去我那家疗养院,那里你去过的,环境也好,服务也好。”
梅若虹高兴起来,“是啊!阿远,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不要担心,好吗?等你有空时,就过来看我。”
倔强的霍少爷不说话,心情明显低落。
梅若虹心里也为难,儿子已经没了父亲,而且很快会连她这个母亲也失去。在生命最后的岁月里,她按说应该陪着儿子的,可是这些年,她又亏欠女儿太多……
一室静寂里,突然都不说话了,气氛沉重起来。
云景看着霍思源落寞的脸色,想到他终究只是个孩子,突然明白他想要梅女士回新加坡的心情。
大概,是希望最亲爱的妈妈能再多陪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