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果真这么想,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更何况,他明明知道,她与宋廷秋不过是朋友而已,却硬要她讨这么个天大的人情。
他不是不知道绸缎店的生意早就十分艰难,虽说微薄,可宋家在崇城,也就靠着这个稳住立足点了,他这是要断宋家在崇城最后的根基!
诒云摆在膝头上的双手,抖得像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她试图用一只手去按住另一只手,使它们不至过分暴露她心里的悲伤怨愤,却是很难做到。
她吃力地站起来,勉强说了句:“容我回去,再好好想一想,合计合计。”
诒云腿脚僵硬地迈出门去,那一刻她心里忧愤地想,她不会再踏进这门边半步了,她宁可看着行知被撕了票,都不会再来求他。
行知被绑票的消息只半日就传遍了全城,有几家与顾钧儒熟稔的亲朋故友来看诒云,都劝她破财消灾。从她们的言谈里诒云才知道,原来这几年,绑票是崇城的常事,青帮的人干,各种拿着鸡毛当令箭得了势的人,还有日本人安插在城内的情报队也干。
有时候借口通日本人,有时候根本没有借口,知道你有点家底或是从哪儿小赚了一笔,冷不丁就来敲你一杠子。这年头实在是人都疯了!
不过干这事的人也还守规矩,你不声不响交了钱,他那边也就不声不响放人。甚至还能讨价还价,把钱数商量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内。
满脸关切的女人们对诒云喁喁地说:“儿子到底要紧那,这是你为顾家留的后啊。有儿子就什么都有,没儿子就什么都没有。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当牛做马为的谁?攒下家产又给哪个?还不是儿子……”
诒云听了这些话觉得烦,且不说,这儿子女儿一样好,她们这些重男轻女的口气就叫她一贯看不惯。
更何况她从她们薄薄的嘴皮子后面,听出了一句深藏不露的话,那就是:快些破落了吧!把顾家仅存的家产快些踢腾光了吧。她们或许正巴不得诒云变得跟她们一样一贫如洗呢。
这个要强的诒云,曾经过过富态日子的诒云,如今还保留一份花容月貌的诒云,真难说得出暗地里有多少女人在嫉妒和怀恨着她。
对此诒云能想得通,人就是这样心窝子浅。只是她又轻易不肯认输,但凡有一口气,她也要保住全家最后这点希望,她就是要站出来比别的女人高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