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个粗糙的汉子,从前平山上的土匪,诒云没料着,在孩子面子倒是有模有样,极为有耐心的。因而这件事情上,诒云对他还是相当钦佩的。
梁熊浮本意是还要再说点什么,想想怕诒云见怪,遂改口道:“我今天来,是想求苏小姐一件事。”
说着他把腋下夹的那个包袱打开,露出里面一块白底红点的绉纱料子。
“求你替几个孤儿院的孩子裁两件过夏的衣服。就是琦君身上穿的那种,几个孩子上次街上一看,说好看,死活央我来找你。”梁熊浮摸着鼻子,不好意思说道。
诒云接过料子,在手里摸摸,笑着:“我不过瞎比划着做罢了,哪里有裁缝铺子里做的活儿地道?”
梁熊浮也跟着笑:“裁缝铺里的式样老一套,不是旗袍就是褂子。女孩子都爱新鲜,穿衣服总想穿出点不同凡俗,这就非你苏小姐不可了。”
诒云抖开衣料,把中指和食指作着大致量了一量,略加沉吟,像是对梁熊浮,又像是自言自语:“几个孩子我都见过,好像都不是很高,比行知的尺寸小些?比琦君的又大些?”
梁熊浮到底不懂这些,不过含糊回答说:“差不多吧?”
诒云扑哧一笑:“我又没问你,你一个大男人,能懂个什么?”
梁熊浮得了这句骂,笑嘻嘻地,干脆在诒云刚刚坐过的藤椅上坐下来,一心一意欣赏起了诒云做活儿时的神情姿态。
诒云用一块薄板在两张椅子之间搭出一个简单的铺面,转身到里面房间里拿出划粉、尺子、剪刀、浆水碗和针线笸箩。工具齐全之后,她将布料在铺板上摊开、抹平,缝缝相对地叠出四层,随后侧了脑袋左看右看,在心里思量着该怎么动手。
梁熊浮说:“我从前看山寨里的婆娘做衣裳,都要有件旧的比着做样子,怎么你竟不用?”
诒云眼睛仍旧盯住布料,反问他:“你刚才把我夸到天上,现在又不放心?”
梁熊浮嘬一下嘴唇:“哪里,我这个人臭脾气,凡事都喜欢问。问来问去的,无意当中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不过呢,听说医家讲究问、闻、望、切。想来你怕是行医久了,习惯上拿个个人都当病人待了,就好像这布料也是。”
诒云在椅背上轻轻一击:“你这话有道理!下回若有人再说话讨嫌,那我就拿手术刀来对话。”
梁熊浮恍然大悟,抬头盯住诒云:“你绕这么个弯子,原来是为了对付我?”
诒云笑笑,继续低头做活,也就不吭声了。
梁熊浮喃喃道:“你倒是笑一笑也好。”
诒云眉毛不为人注意地耸了一耸:“我又不是摆架子,说起来好似从来不笑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