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开了门,让毕初进屋。
毕初站着不动,说:“我实在走不了了,你扶我一把。”
六叔就去搀扶毕初,才见他刚才站过的地方有斑斑血迹。六叔慌慌地说:“怎么了呢,你这是?”
毕初一屁股在条凳上坐下来,抬头见大门敞着,示意六叔去关上,这才拎起裤腿给六叔看。原来是戴脚镣的腿腕磨烂了,连日走路又化了脓,血糊拉塌的一片。
六叔吸口凉气:“好在天冷,这要是在热天,可不要烂到骨头里去了!”又说,“只听讲你后来跟着少帅又去了北面。今天在路上还听人说,你被他们杀了头,头还挂在城门口。可见得谣传听不得。”
毕初轻轻一笑:“倒也不是谣传。”就把他这些时日的遭遇,以及怎么逃出来意外碰见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六叔连声叹道:“你命大福大。”
六叔略懂些草药,当下先烧一锅开水帮毕初把伤处洗了,拿出家里珍藏的治外伤脓肿用的药粉,在伤口四面撒上,找块干净帐纱裹好。
毕初只觉那伤处疼过之后是一片清凉。
六叔笑道:“觉得清凉就好。这还是我老父亲手里传下来的金创神药,我就怕年代久了失了效用。”
毕初胳膊上还有处枪伤,因为诒云精心医治过两回,倒开始收口结痴。六叔解开绷带看了之后,说是不妨事,又照原样绑上。
因为天色已晚,六叔到屋后菜园子里拔两棵青菜,煮一锅菜粥两人吃了。毕初想连夜赶路到江边部队驻地,去看看少帅到底是否已经在那儿了。
六叔自然不肯,说你这样子还能再走得路?六叔的意思让他在这里将养两天再说。毕初心里惦记疏影,想她久等他不到,还不知急成什么样。无奈腿伤又的确缠人,勉强走下去,只怕路上碰到情况无法利利索索地对付。
如果再次被捕,自己送出一条命倒也罢了,连累了疏影和少奶奶,甚至是苏倬铭,这就实在是对他们不住。想来想去,毕初觉得还是谨慎点为好,就答应在这儿住下来,但是不能在六叔家住,让六叔随便给他找个荒僻处的破砖窑看瓜棚之类。
六叔想想这也不难,这附近一带空着的猪场很多,眼下还没到收猪时令,那些猪场远离村庄,平常鬼都不去,住个几天不致被人发现。
六叔趁天黑把独轮车上的芦苇卸下,拿了家里的一床铺盖,用车子送毕初到其中的一个猪场。六叔说:“荒野坟场,你一个人黑天不怕吧?”
毕初笑道:“你看我怕是不怕?”
六叔也笑,说:“我问得多余。当兵打仗这些年,死人堆里也爬过不止一回了,天下还能再有让你们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