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等到那辆驴车赶得近了,诒云方才看清楚了,原来这上头坐着的着蓝色竹布衫的是从前在申城时候,顾公馆的帮佣,也便是毕初的生母毕妈。
而她怀里抱了一个孩子,倒是也看不清是谁家的孩子。
诒云一时又惊又喜,忙到车前上下打量着,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毕妈抱着孩子下了车,见了诒云就笑道:“怎么,许久不见,少奶奶不认识我了?”
诒云这才回过神来,忙道:“诶,毕妈,你看我,一惊一乍的,倒是瞧着有些愣神了。来来来,你随我一道进去罢。”
诒云边说,边就要去帮毕妈拿行李,毕妈忙道:“哪有要少奶奶动手的理,我自己动手便是了。”
诒云点了点头,便不再同她客气。这个时候,她将毕妈手里的孩子揽到自个怀里抱着,看样子,这孩子好似出生也没多久。但是看起来倒是乖巧的,脸蛋红扑扑的,头发也很是茂密。
毕妈才进了门,诒云便要吩咐厨房备下了酒菜,要替她接风。毕妈为人是一向谦卑,也不敢逾矩,总是一再地推脱。
诒云知晓她的脾气,到底还是顾公馆出来的人,到哪儿也不忘规矩,因而便又改口,着厨房备下小面,好歹给毕妈先吃口热的。
如今虽然养不起太多的听差,可是公馆的帮厨老妈子还算是手脚麻利,不过几分钟的光景,一碗小面就出锅了。
诒云带着毕妈到了小厅,亲自将小面替她端了上来。而后就抱着那个孩子,手里头逗弄着,似不经意问道:“毕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么?母亲呢?”
话才问出口,毕妈的眼圈就跟着红了。
诒云微微一愣,便知晓这里头一定是有变故,于是便又赶忙将孩子交到香穗手里头,叫她带下去同行知、琦君一块玩耍。
待得人都走没了,诒云方才又开口道:“毕妈,你也瞧见了,如今钧儒也不在这儿,家里头也没几个人了,有什么话,你自可同我细细说来,我心下还是担得住事情的。”
毕妈眼角上的皱纹整个拧成了一团,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面色略略凄苦地望着诒云,将一概前因后果都给说了一通。
原来,自从申城一战,申军战败,顾公馆就成了日本人盯着的对象。今儿个是要借着公馆做办公楼,明儿个是要胡季珊出面代顾钧儒投诚日本人。
这顾公馆自走的走,散的散,城破以后,几乎就没剩下几个人了,再加上日本人这逼迫的紧,就是佛堂里头也躲不得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