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妈回到屋里收拾东西,又将耕望哄睡,这个时候正是晌午了,屋子里头也没几个人在。事情做清楚了,她也是屋子里头坐不住,于是便也到了院子里头去透口气。
待得毕妈到了院子里,就瞧见香穗脱了木鞋,正闭着眼睛,在用力地呷着口中的白干,然后砸吧着嘴巴,将一把花生米放进了嘴巴里头,随即便是一股股慵懒惬意的神色了。
这个时候,香穗听到脚步声,也便跟着睁开了眼来,见是毕妈来了,忙招呼着她一道在旁边的藤椅上躺着:“最近天气闷热,实在是不好受,倒是不如在这院子里头窝着,好歹透口气呢。”
毕妈点着头,坐下道:“谁说不是呢,这天气也真是挺不舒服的,总觉得心里头也跟着闷得慌呢。”
这藤椅,恰巧被芭蕉的叶子给盖住了,因而这整个也就覆盖在树干之下。虽然天气闷热,可是但凡有细微的风来,那也会摆动起来,更似是一把蒲扇,在两人头顶轻拂着,好不惬意。
香穗索性撩起了裤管,叫这腿上也能吹到这股风来,然后又喝了一盅老白干,就觉得整个人都沉醉起来了。她又斟了一杯,递给毕妈道:“来,您也喝一口吧,筋骨也好放松放松。”
毕妈接过酒,笑了笑:“你倒是福气好,跟了我们少奶奶做事,要是寻常人家,哪里有这样体谅人的。”
香穗挑眼道:“可不是嘛,我原本不过是半路跟过来伺候的,小姐倒是待我一向都很客气,这也便是我的福气了。”
毕妈道:“这小少爷与小小姐,倒是亏得你这阵子在帮忙一道照料着,往后还请你继续费心才好。”
香穗微微撑起身来,一只手靠在藤椅靠背上:“我说毕妈,你就真不想带着那苦命娃留下来么?这里总比你乡下家里要条件好吧?就是将来孩子念书,也有个盼头呢。”
毕妈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家老头子去的早,儿子又不在了,外头住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倒不是我不愿意继续伺候少奶奶了,只不过是觉着,既然领了这孩子进门,我也得看好了。外头是好,可是不如乡下清净呢。”
说话间,日头倒是有些偏斜了起来,乌云慢慢地从四面聚拢了起来。虽然大半的太阳被遮住了,但是总还有零星漏网的照到院子里头来。
香穗看着腿上温吞罩着的微弱阳光,心下莫名觉得有些不大舒服,可是她也懒得动了,就继续躺回到躺椅上养神:“这倒也是大实话了,如今这个时候,外头兵荒马乱的,就是如今城外也整日都是日本人的飞机在上头仍炸弹,倒是还不如乡下,躲个清净好。”
午间没了门诊,诒云便回到家中,顺带看了一眼熟睡的耕望,心下正出着神,就听着外头“跐溜”一声,而后一颗飞弹就在自家院子不远处炸开了来。
与此同时,整个空中都开始响彻着空袭警报的长鸣声,她从前在申城的时候就见识过了,知晓,这是日本人的飞机来空袭了。
于是诒云马上下了楼,对着院子喊道:“香穗,毕妈,你们快进来,带着东西,抱上孩子走啊!”
香穗与毕妈这个时候原本被这炸弹吓得呆愣住了,直到诒云这一叫,忙跟着上楼去抱孩子、拿行李。
诒云楼上楼下跑着,忽而想起抓着一个丫鬟问道:“行知和琦君呢?这个点还没从学校接回来么?”
丫鬟忙道:“小姐怕是糊涂了,小少爷和小小姐不是午间回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