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话,听在这听差耳中,可真当如大赦一般,忙不迭地又敬了个礼,便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诒云抬起头来,她的素颜在自然光线下瞧着,似是也跟着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倒当真是有些许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意境了。
清风一过,她卷长的睫毛就在风中微微颤着,眼波流转间,早已叫蔡贤瞧得心神洋溢了起来。
诒云不经意地瞥了蔡贤一眼,许多日子不见,他仍旧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斯文样子,只不过眼眸里头多了一份幽沉,以及迫人的冷意。
“我原本想着,许多日子不见你,也不知道你情形如何了,倒是没有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着你。”蔡贤微微笑道。
诒云垂下了眼眸,疏离声道:“委员长言重了,如今身份有别,您如此客气,倒是当真叫我不知所措了。”
“你我之间,还需要这样生分么?我虚长你几岁,倒是也不介意,你唤我一声大哥的。”蔡贤面上的笑意渐笼,口气很是平淡地说道。
蔡贤到底身居高位,虽然口里处处是客气,诒云自然也不好当真,不过就是略略颔首,恭谨道:“这规矩还是不能坏的,这一声委员长,也该是我要唤的。”
蔡贤笑了笑,他知晓,这是诒云推脱之词,心下多半是因那些事情,对他有些芥蒂和怨愤,因而便道:“你现下若是方便,择日不如撞日,我倒是想与你说说闲话。”
诒云轻抿着下唇:“既是委员长有请,自是不好推诿的,您不觉得叨扰就成。”
一辆黑色的官家轿车,开到了山顶,而后慢慢停了下来。诒云随着蔡贤下了车子,公馆里头的老侍从一面将黑色的铁栅门给开了出来,一面恭谨地迎了出来:“委员长回来了。”
老侍从习惯地做了一个立正的姿势,两手贴在腿侧上,可是他的背却仍旧佝偻着,总是有些伸不直了。
诒云跟着蔡贤,慢慢步入宅子深处。这一路的紫竹,如今因着已是入秋,早已经飘满了脱落的叶箨。
诒云低下了头看着,一下就瞧见了石板路两边的香槟玫瑰。这寒冷时节,竟然还能瞧见玫瑰花开,诒云倒是略略有些诧异。显然,这些花都是得到了特殊的照料的。
蔡贤在前头停下了步子,眼见着诒云望着这些玫瑰出了神,方才说道:“这些花,是前些时候英国大使亲自送来的,我怕是这花娇贵,不好养活,于是便亲自照料着。如今天冷,一般都是置于温室里头的,今儿个不过是拿出来透透气,赶巧了,倒是叫你给瞧见了。”
蔡贤说话的口气平淡极了,好似在说着不先关的事情,可是他的模样,看起来又又是认真的,诒云倒是也没有太在意,不过是想着,前方将士流血流泪,他倒是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