诒云的口气疏离,极为客套的与顾钧儒保持着距离,不过她也尽量一件件告诉给他听。
关于任慕双的事情,她故意也加了上去,她到底知道这是避不开的话题。可是说起来的时候,她总是有些漠然,顾钧儒知晓,她心下的心结,一直都未解开过。
只是至于照片的事,诒云更是缄口不提。她心里想的是:这件事当中有很多细节,不是身临其境的人,不可能一点一滴理解到位,与其让顾钧儒知道之后心中作梗,不如保守秘密不说也罢。
她只告诉顾钧儒,谢树声是收了她三千块银洋,才肯为他的事情如此出力。
说到这里,仿佛顺便想起似的,诒云欠起歪在烟榻上的半个身子,淡漠声问钧儒:“我那诊所里的护士,到底是怎么牵扯到你身上的呢?”
钧儒见问,脸色就有点作变,也歪起身子,看清四周无人,才悄声告诉诒云:“这件事,我迟早是要告诉你们的,让你们心中也有个数。实则,我是暗中资助了游击队,那个护士是日本人派来的细作,实则是来监察游击队的事情的,想要暗中把我也拉下水。这样,即便她被蔡贤的人抓了出来,可是她也总有办法将我牵扯其中,这件事情,日本人也好,蔡贤也好,恐怕两方都是巴不得的。”
诒云“啊”的一声,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连日来的担心操劳霎时间袭上身来,身子发软,手里正烧着的烟泡也拿不住了,只好搁在烟灯旁,先放倒脑袋躺上一躺。
钧儒知道她是心里害怕,叹口气说:“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游击队,那是底层老百姓的天,他们虽然没有蔡贤底下的人有钱,可是行事多是仗义。蔡贤总是想着法的要收编申军,可是申军的弟兄们在他手下能有好日子过么?因而我就想着,万一将来哪一日,我要是遇着难事了,申军的弟兄们自然还是跟了游击队的好。你也是读过不少书的,在外面这么多年,这局势总是知道的吧。”
诒云嘀咕道:“你说的这些,我就是听得懂,也要装作不懂才好。”
钧儒轻叹一声:“这件事情,实实在在是难为你们娘儿几个。暂时没告诉你,也是怕你担惊受怕罢了。”
诒云半晌无语,她是个凡事一点就通的人,钧儒说到这个份儿上,他的良苦用心,她还有个不能领悟的?只是她到底与他之间有了隔阂,她不肯对他说个“好”字,那是她的倔强,是她的防守,更是她对钧儒保持的距离。
眼下,诒云倒是不去为将来的事操心,那还遥远得没边没际呢。她只要眼下儿女平平安安,吃穿不愁,这个家就算是团起来了,人前人后站得住了,那也便过得去了。
诒云重新撑起半个身子,把刚才烧了一半的烟泡拿起来放到烟灯上又接着烧,一边在心里盘算,钧儒或许不该再继续住在这儿了,这样两个人都是尴尬。
傍晚,诒云单单为钧儒煮了一锅糯米绿豆稀饭,拌一盘海蜇丝,切两个黄油咸鸭蛋,把自家腌制的黄花菜蒸出一碗,用香油淋了,又剥一只火腿肉粽,打发他吃晚饭。
这个时候,琦君带着行知过来看,说是带着前个月母亲用酒酿糟下的小黄花鱼,怕是也能吃得了。
说着,求您就要喊人去开坛子。钧儒拦住她,告诉她说自己身子尚未完全复原,眼下没什么胃口,弄了好东西也吃不下。琦君与行知互望了一眼,又与父亲说了几句家常,也便回房间去了。他们知晓,父亲身子还没好全,怕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顾钧儒吃完,诒云身子一闪,拦在他面前,淡声说:“慢着,我想,今晚,你就不要住在这里了。这儿许久没有好好收拾过了,乱的很,要不,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顾钧儒就愣了愣:“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