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儒调养了月余,可是总是没有见好的迹象。按她自己原先的估计,他是被关在地牢的一段时间里着急气恼,再加饮食起居调理不当,身子才亏虚下来,回家后只需休养一阵,自然会恢复如旧。
谁知事情并不如他所想的这般乐观,吃了几剂药以后,又服用了一段日子的参汤,非但没有将息过来,反觉身子愈加疲乏,每日午后面色潮红,口干舌燥,心绪烦乱,且咳嗽频频。
直到某一日,顾钧儒发烧,任慕双找上门来,说了这些事情,诒云方才拎了出诊的箱子,过去看个究竟。诒云拿听诊器替他略略一查,吃惊道:“他如今这种症状大概有多久了?”
任慕双回答说:“也不太久,至多是个把月的时间。”
诒云听到这里,就不说话,暗自沉吟了一阵,道:“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也不是个讳疾忌医的时候了,我就实话告诉你怕也无妨。照我的判断,钧儒这病有些棘手,竟像是肺结核呢。”
顾钧儒在床上躺着,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忍不住咯蹬一跳。肺结核是西医的说法,中医一般称之为“肺痨”,得了这病的人,少则三月五月,多则三年五年,最终咯血而死,治愈的希望几乎没有。
诒云望定了钧儒,心下却是百感交集。为了避开他,这些时日她都是深居简出,几乎很少见面。这个时候,她就仔细观察他脸上的反应,慢慢地说:“如今西洋医术比从前发达许多,肺结核已经不算是绝症。有一种进口针药叫盘尼西林的,治这病最为对症,只要不是病入膏盲,可谓药到病除。”
任慕双一听,立马问她:“这药又到哪里去弄呢?”
“申城。”诒云心下叹了口气,这任慕双到底是孤陋寡闻,“你想想,这么贵重的药,除了申城,还有哪儿能弄到?”
“你说贵重,到底贵到何种程度?”任慕双究竟坐不住了,眼见着就要生了,这顾钧儒要是出了任何意外,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压根就没法过日子了。
即便顾钧儒对她一向冷淡,甚至都没再进过她的房间,可是只要他人还在这儿,她就还有一个念想。
诒云顿了顿,又到:“看你是怎么弄到手的了,若是当中拐的弯儿多,就贵得多些,反之则略略便宜。总之在一两黄金上下吧。”
“一支针药?”顾钧儒吃力的撑起身来,问道。
诒云点了点头:“当然是一支针药,要不然就说贵呢?”
“照你估计,到最终痊愈,约摸着要用多少支药?”顾钧儒说到这里,已经开始在心下思虑着未来一切有可能要面对的情形了。
诒云轻叹一声:“这我倒说不清楚了,几十支大概要用的,要不然能说贵?只花一二两黄金的事,岂不是差不多的人家都能用得起了?这药,最难就难在用量上,主要还看恢复的情况,因而也算是十分的棘手了。”
说到这里,她看看钧儒,又补充一句,“我的建议是,这个病症早诊治为好,万事宜早不宜迟。”
顾钧儒望着诒云,眼神里尽是雾蒙蒙的,“多谢你提醒,我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