诒云苦笑笑:“我昨儿一夜在床上睁眼躺着,心里想着小时候的那些事,就恨时间走得太快。那些身边的人,一个个也都走得太决绝,怎么不把我一块儿带走。早上行知、琦君她们起来,一个个泪汪汪地来叫我,我心里才忽地一激灵:天哪,现在我是两个孩子的娘!还答应了毕妈要照顾好耕望,我死了一个,还有三个活着,我怎么能倒?你说我怎么能倒呢?”
她放下针线,身子笔挺地坐着,抬头看毕济时,眼里尽是沧桑。
毕济时感慨啼嘘:“苏小姐实在是个明事理的人。难怪当初顾司令能走得放心,他是知道你能撑下这个家的。”
“也亏他在前面走了。”诒云眼圈红起来,“他要是今天还活着,将来还指不准又听到什么恶讯儿呢,他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不过要照我说,顶儿尖儿的东西总是易折易断的呢。有句古话: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或许就是苏小姐一家都太优秀了,这便不得不遭遇一些祸事。”毕济时宽慰道。
诒云狐疑道:“照你这么说,一切的事还竟是早有定数的了?”低头想了想,又说,“我只是想起来难过,活生生一个个的人,怎么就都去了呢?”
毕济时说:“我听闻伯父是在牢里得病死的。想来是受了酷刑,耗伤了气血,最后弄得血淤气滞。毒入侵到血脉,那是再也没救的。”
诒云长叹一声:“我自己就是个医生,可是身边的那些人却一个也没守得住。就算是在身边的,诸如钧儒,也照样出了岔子。都说命运弄人,可我怎么也就觉得自己无用呢。”
毕济时跟着叹一口气:“人若是神仙,都能料得到生死,这世上的人怕是站着都挤不下了!”
正说着话,有人在外面喊苏小姐。诒云对昨天来人的事心有余悸,拍着胸口道:“怎么又有生人来找?”
毕济时站起来:“你坐着别动,我先看看去。”
片刻薛,他就打了回转,手里托一个纸包。毕济时告诉诒云:“是个当兵的,说是梁熊浮,梁团长交待了,有包南瓜子要送给你。”
诒云如释重负:“我当是又出什么事呢,手心里冷汗都吓出来了。”
毕济时好奇道:“你怎么会认识梁熊浮?他怎么又送你南瓜子?”
诒云说:“说来话长了,也算是老相识了吧,往后有机会再细说。”
毕济时就笑笑:“这个梁熊浮,看着粗拉拉的,倒也还有心细的时候,还能送这些南瓜子来。”想了想,看着诒云,又是微微一笑。诒云问他笑什么,毕济时却是再不肯说,起身告辞回家。
隔了半个月,诒云在菜园子拿瓢舀着水桶里的水,浇那几窝出苗不久的南瓜秧。她觉得背后像是有什么动静,冷丁一回头,就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下了大路,径直往她这里走。
诒云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又因为前不久在这菜园子里会过梁熊浮,对保安团的这些兵们便应付自若。
诒云直了腰,微微笑着,先开口问:“长官是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