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跳起来往外跑,刚跑到门外菜地边,哇地一下全吐出来了,呛得眼泪水直冒。她直起身子,撩衣襟擦眼睛,又擦嘴巴,倒感觉心里松快许多,她准备回祠堂接着往下干。
这时候路上走来几个人,因为天黑,看不见是谁,但是她一下子听见了梁熊浮的声音。她觉得梁熊浮的声音全不似平常,变得急躁而又粗暴,像是心里火气很大。
“狗日的鬼子,逼急了我带着手榴弹自爆炸了他!我一个连的官兵都被射杀了,一个连呐!”
“可不是吗?鬼子太阴险了,咱们原来和游击队两边夹攻,鬼子竟然直接就用飞机助攻,这天上掉下来的玩意,咱们怎么比得过……”这是小十六的声音。
梁熊浮吼道:“我还不信了!他娘的鬼子还能挺到永远不倒了?他打不破的就是我们中国军人的士气!他有飞机,我们有人心。大不了老子同归于尽!”
七嘴八舌还有另外几个人的声音,诒云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了。她想这都是军队里的事情,不该她听的,就打算走开。
刚一动步子,小十六发现了,喝道:“谁?”
诒云慌慌地答道:“是我。”
梁熊浮马上听出来了,惊讶道:“苏小姐?”紧走两步,贴上前看了看,不免有些欣喜,“真是你呀。”随即又问,“你怎么在这儿?”
诒云说:“我来帮忙。伤员太多,总是缺人来帮忙手术。”
“血呀脓的,你不怕?”梁熊浮又问了一句。
诒云“嗤”的一声笑:“我本来就是外科医生,哪里还能怕血的。”
梁熊浮也觉得自己方才那一句说的有些好笑,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黑暗中,诒云只看见他眼睛里的亮光闪了一下。
诒云以为他笑她说大话,就替自己解释:“这些手术的份量我还但得住,从前在申城的宏仁医院,还有后来的天德镇上,累积的手术量,已经让我有足够的经验了。别的我倒是不怕,就怕这伤员,继续多起来,你们到时候可以用的人,怕是更少了。”
梁熊浮不置可否,答非所问说:“难得你这般仁心侠骨,倒比那堂堂男儿还要义气。”
诒云知他是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也就不借着问,告了辞,匆匆进祠堂去。
晋镇一仗,梁熊浮的部队虽然伤亡惨重,对不可一世的日本军来说,到底也是一次不小的教训,起码抗战中心保住了,没让日本人迈进一条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