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那个女人赶紧去拉了囡囡往诒云跟前送:“去去,伯母有好吃的给你。”
诒云一时有些呆愣,虽然她见不得这俩大人,可是小孩子,到底是无辜的。这会就弄得很难为情,因为她不过刚刚才到家,身边吃的玩的一样都拿不出来。
好在毕姆明白,从桌上的青瓷坛子里摸出两个金钢脐儿,在囡囡两只小手中各塞了一个,诒云才得解围。
孩子有了吃的,自然由着大人摆弄。诒云让她在怀里靠着,一双手把她的小脸托起来,不无怜爱地细看。孩子倒长得白白胖胖,皮肤像豆腐一样的细嫩滑腻。
鼻子虽扁塌了一点,嘴唇却是肉嘟嘟红艳艳的。不过,这孩子五官看起来不像谢树声,倒是长出个三角形的肉泡来,眼仁比谢树声看起来亮眼多了,转来转去间略带点机敏。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这孩子因为白,看着还算讨人喜欢。
她那个乡下继母倒挺会察言观色,凑到诒云身边说:“太太若是不讨嫌她,让她拜您做个干娘可好?”
诒云就笑笑:“你们突然来了,说要送这个孩子来认我做干娘,倒是把我给弄糊涂了。不必费那个事了,我自己身边大大小小这几个还忙不过来。再说,你们自己的孩子,不是自己带着更亲?得空,你就常带她过来玩玩便是。这院里大孩子也算多,囡囡也好有个伴儿。”
女人面色为难的回望了谢树声一眼。他坐在旁边,已经用随身带来的水烟袋一连抽了两锅毕妈递过去的烟丝,连连夸道:“这烟丝好,抽在嘴里绵软得很。”
毕妈说:“也不是地道南方货,抽着还过得去吧。谢先生要喜欢,就把这包拿去。”
谢树声假意推却:“如何使得?你们得这包烟丝怕也不容易。”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吧。我平常不过抽着玩玩,打发日子罢了,没有什么瘾的。”毕妈看诒云这一回来,有了伴儿,烟就更不必多抽。
谢树声看诒云一眼,一边手忙脚乱把烟丝包了往怀里揣,一边解嘲道:“谢树声如今真是败落了,连包好点的烟丝都买不起,白让人笑话。”
诒云装作不在意:“笑话什么?大家都不比从前,一天三顿能混个饱肚子就不错。我们娘儿几个在乡下,只怕日子过得还不如你。”说到这里,故意要问,“没听说谢先生遭劫遭抢的,怎么就把个家产弄得差不多了?”
谢树声叹口气:“都不是外人,我说了也无妨。怪还只怪日本人。先是在崇城投炸弹,把财政局给炸了,我的办公室也都毁了。不能办公,又想不出好的应对法子,亏空了不少钱,上头能饶了我?再是钱庄老板,趁日本人在外面打的混乱,把股东们的资金裹卷一空,逃之夭夭。我的本钱自然也在其中。有什么法子?事情偏都让我碰上了,倒霉呗!”
诒云肚里说:恶人有恶报,活该。脸上却做出惋惜不过的样子,拣大面子上的话安慰了几句。
说话说了好一会了,谢树声东张西望,这才开口道,“这孩子,我想了想,还是得给你送回来。我原本以为,这孩子,是小寡妇给我生的,哪里晓得,她临死前我才晓得,这根本不是她的孩子,是她拣了你们顾家的孩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