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怜悯而发生同情,因同情而滋生爱恋。她为他的每一声叹息而震颤,又为他的每一个眼神所倾倒。
她痴迷地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只因为这是她潜藏的快乐,她的身心都被这种快乐胀满了,胀疼了,胀得要爆裂了!
第二天,宋华苓下定决心再访秦月生。
剧院后台的看门人还是上次的那个,看到宋华苓,慌慌张张出来拦住她,问她是不是来找秦先生?
宋华苓低声说是。
看门人摊着双手,口气中带了歉疚,说是秦先生吩咐了,有客来访一律不见。宋华苓一摆脸,拿出记者证给他看,说明她是在执行公务。
看门人更有点诚惶诚恐,解释说先生吩咐尤其不见记者。这一来宋华苓便有点生气,仗着自己是年轻女孩子,似笑非笑地把看门人往旁边一晾,扬了脑袋就往里走。
看门人无可奈何,也就眼睁睁地放她去了。
宋华苓先上阁楼,走到秦月生的那间房门口,抬手敲门。没有人答应。宋华苓试着去推那门,一推竟开了。
她的心猛跳起来,稍停一停,壮了胆子走进门去。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飘浮着宋华苓所熟悉了的那种温软、柔曼和热烘烘的人体的气息。门后一排挂钩,挂着秦月生的几件戏服,有一两件是宋华苓看见他在台上扮戏时穿过的,另外几件没看见过,想来是为了别一些角色所准备。
床前有一张破旧的梳妆台,镶在台上的镜子擦得雪亮,可见它的利用率颇高。宋华苓下意识地站到镜前,她看见自己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双颊,和两片半开半合、显然有点不知所措的嘴唇。
她忍不住地从挂钩上摘下一件戏服,对了镜子想要穿在自己身上,才套上一只袖子,忽地闻到衣领上男人特有的脑油味,不禁心中一凛,把衣服又脱下,抱在手里,鼻子凑上去细细地闻。
她心跳得很快,镜子中的双眸溢满幸福,是那种任由自己想像的快乐。
宋华苓突然意识到有些失态,忙把衣服重新挂好,带上门出来。楼道里静悄悄的,她不知道该找谁打听秦月生的去向,便顺着戏子们平素上下场走的一条通道,糊里糊涂走到了戏台上。
她蓦然愣住,原来秦月生就在这里!他独自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剧场,在琢磨演练着一出新戏。
宋华苓生怕唐突了,立即隐入幕布后面,大气不敢再出一声。
宋华苓到底机敏,很快看出来了,秦月生演练的新戏是《游园惊梦》。秦月生扮的是杜丽娘,此时他正使出浑身解数,百般地提醒、暗示、挑逗愚钝的柳梦梅。
他自演自唱,幽幽咽咽又风情万种。暗淡不清的舞台光线中,他的身形如影如魅,如水如波,把幕布后的宋华苓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