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都有些紧张,都知道当会长是要替日本人做事的,外人说起来,自然逃不了一个“汉奸”的恶名,谁愿意抓着这把烂狗屎往身上涂呢?这恨死日本人都来不及了。
于是你看我,我看你,好大工夫没有人说话。宋廷秋心里更是一个劲儿后悔,早知有这一劫,还不如迟些从平城动身,如今遇上崇城沦陷,不是自己把自己朝网子里送嘛!
谢树声见无人说话,一时就有点尴尬,不断地嘟哝说:“成立商会是好事啊!上可以常常跟大日本皇军保持联络,下可以维护全城工商界人士的利益甚至性命,何乐而不为?”
他又说,“你们都看到了,日本皇军也不是那么可怕,这半年多来,崇城里开店的开店,办厂的办厂,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他说着特意走到宋廷秋面前,背了双手,“像你堂堂宋廷秋,宋先生,避去平城,结果又回来了,为什么?这外头打仗,偏远的地方,反不如城里安全。日本皇军只要大家做一个大大的顺民,就不会给你们为难。”
任凭他说破了嘴皮子,回答他的仍旧是一片沉默。
眼看着木村泽仁的一张脸挂了下来,阴沉得像夏日傍晚风暴来临。他蓦地一个转身,指挥刀刷地抽出来,刀尖指在谢树声鼻头上:“你的,指定一个人的,当会长!嗯?”
谢树声装出害怕胆怯的样子,心里却暗自得意,朝大家连连拱手:“各位都看见了吧?不是我谢某要做这个恶人,实在是刀架在脖子上……”
他眼睛在人群转了一圈,阴阴地落在宋廷秋身上,“宋先生,怎么样?就屈尊当了会长吧?论起来你可是崇城里有身份的人物,我记得从前你说话一向是当当响的哟!”
木村泽仁马上把刀尖一收,直直地指住了宋廷秋,磕磕绊绊说:“你的,会长的,干活。”
宋廷秋苍白了脸孔,竭力镇静答道:“太君原谅,宋某口笨手拙,一向不是当官的料子。”
木村泽仁拖长了声音问:“你的不干?”
宋廷秋说:“不是不干,实在没有能力。”说到这里,他灵机一动,把球掷还给了谢树声,“要么还是谢翻译兼着?”
木村泽仁撤了嘴角,目光阴森森地望着宋廷秋,直看得诸人心里发毛。然后木村泽人拍拍身边狼狗的头,随便对人群里某个人一指。
狼狗立刻呼地扑了上去,把那个人拖到一旁,摁倒在地,张开大嘴胡乱撕扯啮咬。那人惊恐地张嘴呼叫,其声凄厉。
狼狗不管不顾,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猫逗老鼠一样把那人摁在爪下,直到佐久间微微一摆手,才听话地放人。
此时被咬者已经血肉模糊,加上惊吓过度,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人群中一片死寂,个个面色灰白,肌肉僵硬。
木村泽人对宋廷秋狞笑道:“你的不干,我的狗咬,一个一个的,咬。”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人们面前逐一划过去。手指划到的地方,人人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宋廷秋脸上极力保持镇静,心里却是咚咚地打鼓。他知道日本人说得出做得到,担心事情僵下去没个完,可又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当商会会长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