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苓去过两次戏班子,看门人老王很坚决地把她阻拦在门外,宋华苓没有再耍小姐脾气。
自从被木村泽人拉进房间,宋华苓就知道自己已经是个罪孽的女人,没有资格对别人为所欲为。她赔着笑脸,反反复复申明她找秦月生是有点事情要谈。
看门人老王根本不听,倒倚老卖老地絮叨了好些规劝宋华苓的话,语气中不无怜悯。
宋华苓脸上似笑非笑的,脸上浮出来的只有与她年龄不相称的苍凉。
无巧不巧,有一天在状元菜馆门外,宋华苓意外地碰到了酒至微醺的秦月生。从认识他以来,宋华苓是第一次看见他喝了酒,心里不由大感惊讶。
秦月生面色微红,醉眼惺松,走路的脚步虚虚浮浮。宋华苓胸中一下子涌出了对这个男人的全部怜爱,扑过去扶住他的身体。
她闻到他身上除酒味之外还有一股熟悉的化妆油彩的香味,手心触到他身体时,感觉到的是不同于其他男人的那种柔弱和轻灵飘忽。
宋华苓深吸一口气,泪水忽然间涌满了眼眶,克制不住地要想把这个人紧紧抱住,从此再不放开。
秦月生丝毫也没有察觉宋华苓心里的这些感受,他借着酒意推开宋华苓,嫌恶地说:“你身上有一股肮脏的味道。”
宋华苓心下不经,只得忍住泪,勉强笑道:“我要你记住,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很快我们就可以得到解脱。”
秦月生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斜睨宋华苓:“‘我们’是谁?我和你吗?谁允许你叫得这么亲热?”
这话实在叫宋华苓觉得痛苦,她叫他:“秦月生!”
秦月生皱皱眉头:“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你是个不知廉耻的人。”
宋华苓呆呆地站着,说不出话来。
秦月生讥讽说:“没有谁逼你,你把自己送到日本人的门上,天下有这样好笑的事吗?我现在后悔认识了你。从前我以为自己肮脏,谁知道还有人比我更脏!我身上的脏是别人抓着狗屎涂上来的,你呢?你是自己心甘情愿往狗屎堆里滚。宋小姐,你真的就这么喜欢跟男人睡觉?”
这话便叫宋华苓血涌上头来,眼球胀得像要爆炸,脑子里有一根筋一跳一跳,牵扯得耳朵轰轰直响。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秦月生的眼睛里竟成了这样一个下贱的女人,她想她如今真的是什么也解释不清了,她没有办法让他心平气和听完一切。
如今,她只有一条路可走:杀死木村泽人。只有杀死了这个日本人,秦月生才能相信她懂得她,理解了她做这一切的苦心。还有,大哥会知道他的妹妹没有作贱宋家的名声,琦君和戴廷也不会再误会她帮日本人设下圈套。
木村泽人就是个扣子,解下这个扣子,她就能脱下一身脏衣,还原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之身。
决定动手的前一天,鬼使神差地,宋华苓又一次买票进了戏园子,去看秦月生的拿手绝活《玉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