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下午,思卿找了个由头,推说学校里有活要帮忙,便匆匆出了家门。
周末的街头,热闹非凡。黄包车上的美国水兵挤箍着醉眼,瞧准了黄包车夫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哈哈笑着经过交通灯柱子所在的路口。
几个巡捕拿着长棍,在车水马龙的路上大模大样地巡逻着。几个跑堂口的女人,发髻凌乱,身着开叉的旧长条纹旗袍,在交叉路口之间徘徊着。
剧院门口,厚玻璃的旋转门,慢慢悠悠地转着。刚看完话剧的韩步青随着思卿的步子一道步出了门外。
“思卿,快到饭点了,不如咱们一道吃个晚餐吧。吃完了我就送你回去。”韩步青轻声问了句。
思卿还沉浸在方才的表演中,一时失了神,听见对方在唤她,忙回过头笑道:“好的呀。”
两人一起到了一处由俄侨所开设的咖啡餐厅,在咣州城里头,规模虽然比不上法国人开的咖啡餐厅,却也是口碑甚好的一家餐馆。在周末,如果不预约,几乎是不会有空座的。
韩步青和思卿在门口等了一会,就有西崽引着到了预先预定的位置。
中央的舞台上,来自莫斯科的乐团,在演奏着管弦乐器。立于前头的,是一名高鼻深目的女士,在高歌一曲俄国的民歌。
韩步青熟络地点好了招牌菜,思卿就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这咖啡馆中的众生诸相。
浓郁的罗宋汤,中间敞着一大块上好的牛肉。主菜则是两块炸猪排,搭配三只炸明虾。这一餐十分的厚实,才吃了三分之一,思卿便有些饱了。
韩步青笑笑,俯下身来,用方巾轻轻地擦拭着思卿嘴角:“都吃到嘴边了。”
思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其实吃碗花色浇头面便好了,特意跑这里来,倒是要你破费呢。”
韩步青轻声道:“现在社交公开,男女谈朋友,都时兴吃西餐了,怎么好带你只吃面的。思卿……今天我带你来这里,另还有事想同你说。”
思卿点头,暗暗抠着手心,认真地看着韩步青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刚得到来信,之前与你说过的,美国的康奈尔大学给我下入学通知书了。下个月就可以启程去美国了。思卿,我倾慕你已久。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跟我在一起吧,嫁给我。我们一道走吧,你心里不是一直也想看看这外面的世界么?”韩步青热切期盼能得到她肯定的答复。
思卿轻咬着下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半响才开口说道:“步青,这不是小事,我还需得仔细考虑了再答复你。”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转瞬即逝。韩步青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异样神色,面上仍笑着说道:“不着急,你慢慢考虑,反正这船票我备了两张,去或不去,决定权都在你。”
“步青,谢谢你。”
思卿边说,边想着心事。伯娘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人,若说是去深造,去国外进修,想来是不会反对的。
可是如今琦君姐不在,行知大哥在养伤,伯娘自己近日身子也不好,更别提耕望如今又不学好,总是在外头惹事,她更是深深受过伤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