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行知彻夜难眠,清早被警报声惊醒,穿起军装便准备与其他兄弟去看个究竟。
结果这一天,同样出去的孙天伯没回来。行知亲眼看见,孙天伯所在的地方燃起了一片浓烟。
逃生出来的人说,是近郊出现了日本人,又起了战斗,孙天伯被火势围困住,活活烧死了。
军营里一块作战的兄弟,现下竟然尸骨无存了,行知只觉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瘫坐在地上,久久起不得身来。
隔几日举行丧礼,孙天伯未婚妻董小姐悲痛过度病倒,于是仪式除了这帮战友,没有旁人出席。
行知帮忙整理遗物的时候,一旁的人就说,想想这样也好,无家无口无牵无挂。
但是这个时候,行知拿起孙天伯的自来水笔,还是忍不住难受,想着孙天伯舞文弄墨这些从来不喜欢的,谁还送他这么好的自来水笔呢?
实则这自来水笔是董小姐送的,孙天伯就用这支自来水笔给未婚妻写信。
孙天伯写起信来不像他人显得那么粗鄙不文,行知听他念过自己写的信,一点不肉麻,可是很让人心动。
一旁的人过来,要将笔一并收走,行知就想着,不管怎样,还是该留点东西给董小姐的。不然人不在了,什么念想都没有了,那更是绝望……
他们毕竟订过婚,哪怕是泛泛之交,有点念想,也证明这个人到底存在过。
孙天伯牺牲后,行知常常单独去他所在的宿舍。有一个礼拜,他没出过军营。
天气渐冷,转眼冬至。诒云叫毕妈亲自去军营喊行知家里吃饭,照从前的规矩这天要吃饺子。
母亲亲拍派人来请,行知不好拒绝,于是开口就答应了。其实他还挺想念母亲的,即便被数落,被训斥,他也想听母亲说说话,听毕妈说说话。
很久不见,母亲也不知道如何了呢,或许鬓边多添了一缕白发?
回家途中,行知想了想,还是骑着摩托绕过了夜校。只是经过的时候,行知加速通过了,并没有转头去看一眼。
风吹在脸上,又冷又疼,行知强忍着,就差落下男儿泪来。
哪里晓得,他人还没到家里,先被一辆福特车子拦住了。行知没有想到,车子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是白若。
这个时候,行知脸都已经僵了,像是带了个面具。这不是说摘下来,就能摘下来的。如果摘下,恐怕一摔就碎。
白若不是自己来的,陪着她的还有个跟她长的很相像的姑娘。那姑娘见了行知,大眼睛眨呀眨的,非常灵动活泼,和白若沉静温柔的气质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