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慧抬起头来,朝着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是……我等你……”
说到这里,阿慧又觉得有些不太妥当,又忙改口道:“我等你们实验成功的好消息。”
一阵风掠过,吹得枣子树沙沙作响,然后打了好几颗的枣子下来,英杰接过阿慧递过来的芋头,觉得沉甸甸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这个时候,阿慧整个人就笼罩在太阳下面,看起来浑身发着光,就跟一座浑厚的雕像一样。
骡子车朝前晃悠走着,英杰握紧了拳头,突然就站了起来,朝着阿慧所在地方大喊了一声:“阿慧!你等我啊!”
他其实并不知道阿慧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但是这话喊了出来,登时就觉得心下畅快多了。
英杰的话,被风给吹散了。远远的,阿慧并没有听清楚他在喊着什么,只不过隐隐觉得,他的眼神是带着热度的,。
她不由得对着英杰离开的方向咧嘴笑了起来。
…………
隔壁房间里忽然地板上“咕咚咕咚”,发出沉重的响声,震得英杰这边桌上的茶杯都在碟子里霍霍响着。
这是隔壁实验室里的同事,因天气太冷,在那里蹦跳着取暖。英杰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转过身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是纯净的一色的浅灰。
外面园子里,近日已经整修过了,竹篱笆圈着一块棕黄色的草地皮,红灰色三角形的石头砌的一条小路穿过草坪,一块块石头因为天气干燥的缘故,颜色看着很是干淡。
在那阴寒的下午,实验室里头的空气像一缸冷水一样,坐久了使人觉得混身难受,就好像浸在冷水缸里头。
实验室里,每人在棉制服里穿著两套夏季制服,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还是冷得受不住。
英杰找了点废纸,在铜火盆里燃烧着取暖,然后索性把整卷的废稿纸都加上去。
办公室里别的没有,纸张是丰富的。他们这边屋里分到这么一只火盆,大概也还是因为他们是外聘的专家的缘故,总是比其他同志要多关照一些。
在郊野的这处实验基地,如今看着偏僻荒芜,从前也是一个本地阔人的住宅。沦陷时期被日本人占用了,胜利后也就接收了下来,也算是饱经沧桑。
不过像楼下这间办公室,就破坏得相当厉害,白粉的天花板上有一块块煤烟熏的黑渍子,是烧饭的煤球炉子熏的。
地板上也是斑斑点点,都是香烟头烫出的焦痕。那粉蓝色糊壁花纸上也抹着一条条臭虫血,又有没撕干净的画报。
英杰转身向着火,忽然想起《凤求凰》里的“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以前在瑞士的时候,母亲读到,他倒也觉得平常,这时候却颠来倒去放在心里回味着,觉得和自己的心境非常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