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船上打起灯语,知道殷幻一已经同意每年的年例,更是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时轻松了许多。
盛放一千黑晶的小船被大船吊下湖面,一个黑衣人跳上船,打开箱子,黑晶在暗夜里散发着幽幽华光。
这华光照亮了黑衣人的脸。可惜他是穿着夜行衣的,除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露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黑衣人精瘦的身子灵活的撑起小船,转眼间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
这一夜,所有的人都睡了一个好觉。除了上夜巡视的兵丁沙沙的脚步声,沙沙的雨声,大船航行哗啦啦的水声,一切静悄悄的。
黑暗中,雪银又翻了个身。梅卿深知雪银这一趟看上了婉君,小声说:
“我已经给你师父去信,请他出雪域来给殷幻一治脸。只要殷幻一能出来见人,婉君就可以和你完婚了。”
雪银大吃一惊,他一骨碌翻身坐起,着急的说道:“爹爹!我不成亲!那个婉君,心里分明……分明……没有我!”
他无法将“分明有他师父了”这句话说出口,师徒乱伦,在圣龙大陆,是重罪。
他没有任何实据,只凭自己的观察和直觉,怎能给姑娘这么严重的指控?
梅卿明白雪银要说什么,就势踹了他一脚,笑骂:“吃错药了你?你姑姑天天念叨你的婚事。如今有了心仪的姑娘,就要想办法抢过来,你连话都没有和人家说过,人家心里当然没有你!”
雪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影影绰绰的知道姑姑和父亲为何着急让他尽快成亲。
他气急败坏的往一旁躲避梅卿的脚,嚷嚷着:“你没洗脚好臭啊!别碰着我!”
梅卿悻悻然的回头看向雪银,见他正裹着薄被躺在床沿上,为了躲避他的脚,马上就要掉到床下边去了。
梅卿只好无奈的蜷起身子,把自己的脚藏进被子。他不甘心的埋怨着:“你真是狗鼻子吗?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臭……”
雪银不吭声,又翻了个身,毫不客气的占据了梅卿让出的大半个床,打了个哈欠,裹着被子,假装呼呼大睡。
梅卿却心里有隐隐的担忧,他一脚踹在雪银身上,喊道:“别装了,起来!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再闷葫芦,小心我揍你。”
雪银紧咬着嘴唇,心里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良久,他才左顾而言他道:
“爹爹为何不再劝劝殷寨主投了哥哥?爹爹知道的,哥哥想打西辰,困龙口的位置很重要。”
梅卿见他闷闷的竟说到了关键处,叹息一声道:“拿年例是留下买路钱,投奔就是效力了。南岭王爷与殷寨主有些过结,他不肯,我也不好多说。”
雪银笑道:“老人家就是这样啊,很难讲的。我虽然第一次见殷寨主,却与他儿子殷宁远有些交情。可惜,殷宁远说他对寨子里的事说了不算。”
雪银说到这里,索性坐起身来,冷笑着对梅卿说道:“这困龙口水寨,当真是奇怪的很。殷幻一出来见你,不带儿子,偏偏带了个女徒弟。我听说,他还有一个大弟子的。他是不是对这个女徒弟太看重了?”
梅卿不以为然的说道:“女徒弟怎么了?圣龙大陆并不歧视女子。只要能突破女子修行桎梏,圣龙大陆一向都是一视同仁。殷寨主看重这名女徒,说明她优秀,不然,爹爹为何为你求娶?”
雪银撇撇嘴,不悦的对梅卿说道:“爹爹是怕我没有人要吗?只要有点姿色的女子,就要为我求娶。其实孩儿知道爹爹为了什么,爹爹是看着哥哥对我好,想歪了。如今哥哥娶了王妃,人家不知道多好呢,爹爹这样被人晓得,孩儿的脸往哪儿搁?”
梅卿摇头笑道:“好,爹爹相信一切如你所说。”
他沉吟片刻,又道:“爹爹看那婉君姑娘资质不凡,殷寨主看重她,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你那小兄弟殷宁远,为人倒是敦厚,只是,他娘可是轩辕云家臣之女。我想,恐怕殷寨主也是多有顾虑吧。”
雪银不以为然的说道:“宁远他娘早就死了,他舅舅家虽然来人找过他,可他统统不理的。”
雪银说到这里,得意的一仰头,对梅卿炫耀的笑道:“上次他舅舅派人来找他,是我帮他把人打出去的。”
梅卿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他看了一眼雪银,道:“归根结底,西辰是海安郡王要打下来的,如果你觉得殷宁远来做寨主更合适,那要怎么做合适呢?”
雪银道:“自然是殷寨主自己退位最好。殷寨主退位,少寨主只要与母舅划清界限,困龙口九九八十一寨,一定会拥护少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