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萍走出绸缎铺，习惯性的望望四周，上了电车。坐在街角的黄包车夫微微抬头，细小的双眼中精光偶露。

看着欧阳萍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楚晟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辆汽车远远驶来，神佐一木提着一个箱子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一身格子条纹西装的田中良子。

神佐一木打开车门，田中良子接过神佐一木手中的箱子：“一木君，良子告辞，我在奈良等你。”

神佐一木伸手抚平良子的领口：“你是帝国的间谍之花，老师不会让你在奈良待太久的，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在中国见面的。”楚晟文发动汽车，田中良子依依不舍的坐进后座，楚晟文的目光扫过站在外面的神佐一木，神佐一木的的表情很严肃，直觉告诉楚晟文有什么事情正在超出他的掌握。

楚晟文开着车子顺利的出城门，直奔上海方向。他把田中良子送到上海虹口日租界，看着田中良上了即将回东京的商船“西京号”。

“西京号”其实日本由军舰改装的商船，上面坐的是日本情报机构的元老土肥原贤二。

这个矮个子浑身赘肉的日本人，表面看与松岛宁田相互制肘，实则暗中听命于松岛宁田。这也是松岛宁田暗中的安排。松岛宁田这头老狐狸，深知功高震主的道理，暗中授意土肥原贤二与自己作对。如此这般看起来日本情报机构是松岛宁田与土肥原贤二平分秋色，实则是松岛宁田一人大权独揽。楚晟文在日本人内部潜观察多年，终于明白松岛宁田的布置，只是松岛宁田谨慎异常，关于中国的情报关系网，从来不轻易向人透露。楚晟文与神佐一木到了南京后才知道松岛宁田在戴笠身边埋下了田中良子这枚钉子。楚晟文知道自己以后的潜伏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楚晟文驾车返回南京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出发前神佐一木严肃的表情在眼前反复跳跃，楚晟文一个激灵拳头砸在方向盘上：“不好，我他妈真是蠢，松岛既然能安插一个田中良子在戴笠身边，难道就可能再安插其他人……”说完，油门踩到底，风驰电掣般赶回南京。

欧阳萍回到复兴社，午饭已经过去，张涵雪过来上下打量了欧阳萍一眼，发丝凌乱，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双颊潮红，气喘吁吁。张涵雪疑惑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匆匆忙忙的，看你这一头汗。”

欧阳萍擦了额头上的汗水：“一个老朋友路过南京，赶时间去见了一面。”

“老朋友？难道是……？”张涵雪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怀好意的嘿嘿两声。

欧阳萍故意拉下脸：“你找打是不是？昨晚你跟戴老板一起回去，恐怕是另有玄机。”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张涵雪故意把小嘴嘟起来，憨态可掬。这才是真正的张涵雪，天真烂漫，纯净无邪。欧阳萍内心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很简单，我相信你。让我猜猜是不是跟钱教官的离开有关？”欧阳萍围着张涵雪转了一圈，悄悄的趴在张涵雪的耳边说道：“有人托我提醒你今晚小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欧阳萍，张涵雪眼前的迷雾马上就要消散。

欧阳萍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眼睛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我是中国人。”一字一句，字字铿锵，字字诛心。

张涵雪认真的看着欧阳萍，似乎想要看透什么东西。欧阳萍无所畏惧的直视张涵雪探寻的目光。良久，张涵雪嘴唇未启：“我也相信你。”说罢，伸出右手，与欧阳萍的右手的半空中紧握。两只手紧紧相握，关节处隐隐发白。“我相信你”两道坚定的声音久久在耳畔回荡，一道清冷中带着滴滴坚定，另一道虽柔和却也是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