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阿姨问出的这个问题,我再也答不上来了。
之前,赵月阿姨跟我说过,百合是被人介绍进的红夜。后来的事情,她就没有说完。
“当初,是一个老乡,跟你妈妈说,有一份很赚钱,又能兼顾养孩子的工作。你妈妈这才心动,跟去面试。可是,一到地方,就被人困住了,清清白白的进去了,却……”赵月阿姨低下头,以她内敛沉静的性子,下面的话,仍旧说不出口,最后,她问我,“你知道,那个介绍人,是谁吗?”
我摇头。
“就是他们,他们指使的人!这一对丧心病狂的夫妻,把你妈妈害成那样还不够,还要陷害她去做那种见不得人的工作。那时候的社会治安,不比现在,夜总会是什么?就是古代卖身的青楼!进去容易,出来难呀!”
赵月阿姨说这些话的时候,百合一直低着头,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而我,却能想象得到,那些日子以来,她所受到的所有苦!
心脏撕扯着痛,我仰着头,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妈……”我抱紧了百合,就像当年,她抱着襁褓里的我一样,“对不起,我以前一直都不懂事,以为是你故意不愿意认我,故意不要我!妈妈,我错了!”
我抽噎着,跟她道歉。
而,百合却只是死死盯住我的眼睛,哭着摇头,口中急急地发着“不要”的含糊音节。
“不要?!”厉文珊用眼角看着我们,轻笑一声,“苏小姐,你别忘了,你可是签了协议的。白纸黑字写着,只要配型成功,就必须给老仇捐肾。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
厉文珊说完,就笑着盯着我看。
这种问题,我承认或者否认,结果都是我输。
百合蓦地瞪圆了眼睛,两只手攥着我的手,更加急切地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我现在真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真得不想看到她伤心!可是……
我别过头,无力地盯着地上的瓷砖,握紧的手瑟瑟颤抖。
“伍悔,不要管什么协议!那种东西,不具备法律效力,你可千万别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决定!”
我抬头,看着赵月阿姨流泪看向我。
“可是……”我上唇紧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他救过我的命,这一点,否定不了。”
只凭这一点,走到哪里,我都欠他的!不还,就要背一辈子的债!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厉文珊得意的笑声,几乎笑出眼泪。
我无助地看向洛云川,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看过之后,嘴角突然微微上挑。
我刚想问洛云川看到了什么,然而,这个时候,仇易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拿着配型报告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突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我。
“医生,没有搞错吗?!”他瞪着眼睛看向我,话,却是说给医生听。
医生微微一笑,说:“完全不会搞错。哦,对了,仇总,您之前托付我做的那份DNA检测的结果,今天也一起出来了。”
仇易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投向医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一张一合,说出:“您跟苏小姐,毫无血缘关系。”
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荒凉的大漠之中炸响。
除了面面相觑的沉默,半晌之后,人群之中,才响起了一声轻叹:“怎么可能?不是说有一份样本配型成功吗?不是她,难道是……”
厉焱一把抢过仇易手中的配型报告,死死瞪着报告上的那些字,眼角瞪得都快裂开了。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厉文珊也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像是怕失去珍宝一样,一把将厉焱拉到自己身边,颤着声音问仇易:“老仇,你不会打算让我们的儿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见仇易用一种闪着精光的贪婪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儿子看。他的眼中,除了贪婪,还有一丝企盼和不舍。
“你……愿意吗?”他犹豫着问儿子。
厉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正面回答仇易的问题。而是,转而问了厉文珊一个惊呆众人的问题。
“妈妈,您不是跟我说,我的亲生父亲不是他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就连仇易都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厉文珊。他的嘴唇,颤抖得完全说不出话。
厉文珊颓废得低下头,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着说:“不是啊,不是啊,怎么会这样?”
我突然想起,之前厉焱答应跟我一起做配型时,说了一句“我配型成功的几率,比她低”。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焱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仇易显然是受了刺激,一个健步冲到厉文珊跟前,死死地瞪着她,几乎要将她撕碎。
厉文珊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愧疚只是一闪而逝,抬眸看向仇易时,却是满满的怨毒。
“仇易,你觉得你配有亲生儿子吗?!”厉文珊凉凉地质问仇易,突然神经质似的冷笑一声,说,“这就是我给你的报复,惊喜吗?你在外面养女人的时候,没有想过,你每天养着别人的儿子吧?!”
仇易气得浑身颤抖,抬手就朝厉文珊脸上打去。任谁听到这种真相,都不可能坦然接受。
不过,扬起的巴掌,却被厉焱捉住了手腕儿。
“你一个上门儿女婿,敢打我妈?”厉焱猛地一甩手,就将仇易推出去老远。
他踉跄着身子,差点儿没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