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近乡情怯夜入城(2 / 2)

琅峫点点头问道:“所有马匹全都在吗?”

“在。”

“很好。”他说着回身看了看衣凰,眼神带着一丝戏谑,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山说道:“郡主可认识那座山?”

衣凰点头说道:“认识。我曾经随师父一起去过,过了那座山,就不再是天朝的疆土……”

琅峫笑道:“你说的没错,翻过那座山,沿山路再行五百里,便是我突厥,郡主认为,银甲军能否在我将你带回突厥之前将你救下?”

衣凰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马,然后淡淡一笑,“看来我还是估料错了,将军是出了名的爱护自己的将士,又怎会将五千精兵悉数引入并州,安置他们在山上承受日晒雨淋?想必这些天待在树林里的不过是半数人,而剩下的精兵与所有的马匹都留在这里,好生安顿着,就是等着万一将军遇袭,也好撤退。树林里骑马走不了太快,所以将军才会不顾身后的追兵,如此毫不犹豫地朝着这边赶来。”

“郡主倒是很聪明。”琅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牵着一匹马走到她身边。

衣凰伸手抚了抚马背,叹道:“好马!看来他们若是想这么快追上将军的轻骑是不太可能了。”

琅峫不答她,兀自走到另一匹马旁边翻身上了马,其余所有人都立刻跟着他上马,只有衣凰一人定定地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的将士一见,握在腰间佩刀上的手不由得蠢蠢欲动。

“郡主,请上马。”琅峫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沉声说道。

衣凰嘴角挑起一抹明媚的笑容,白色身影一晃,人便稳稳坐在马背上,策马走到琅峫身边时,小声对琅峫说道:“将军,我现在是你的俘虏,你最好对我凶一点狠一点,这样我离开的时候才会心安理得。”

说罢不顾众人的惊讶,竟然先行策马朝着那座山驶去。

琅峫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她刚才说什么?离开?无论如何她都会离开的,是吗?她现在不离开,不逃走,只是因为他们尚未进入突厥境内,而她说过她不会随他们回突厥,她绝对说到做到,那也就是说,在进入突厥之前她一定会离开,消失,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

琅峫一挥马鞭,飞快地赶上了衣凰,与她并驾齐驱,时不时地侧身去看她,而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缕清洌柔和的笑意。

他不知道,即使她现在身陷突厥军中,却丝毫没有顾忌自己的安危。

天朝银甲军来袭,说明方亥的消息已送至都城,苏夜洵已经出手相帮,而他们既然能这么迅速地找到琅峫的位置,自然是因为有苏夜涵的指引——只有苏夜涵他们才知道后山的树林有玄机。

照此说来,苏夜涵已经安全与银甲军会合了,而他的伤,也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明天,最多只要到明天一早,她给琅峫服下最后一碗药,她就可以离开了。

入夜,一行人行至山脚下。

夜色实在深浓,看不清来路,在平地上尚不好接着往前走,更别说还要走山路,军队便在山下搭起营帐,等着天色亮起时再行赶路。

为了防止暴露目标,当晚并未生火,所有人都只是啃了两口干粮,喝了点水便各自回帐了,并没有悉数睡下,而是轮流值夜。

琅峫的营帐位于正中间,从四面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所以便只在琅峫的营帐旁生了一堆火。

走出营帐,看到衣凰坐在一处稍微凸起的山丘上,提了一壶酒,正喝得好不欢畅,一仰头,酒壶高高举起,酒从壶嘴里洒出来,慢慢入口,有些酒水溅出来,划过她白嫩的脸颊,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她却毫不在乎,衣袖一挥,白色水袖飘荡开来,覆上双腿。

如此,哪还有堂堂天朝郡主的模样?

琅峫无奈一笑,走上前:“你倒是有兴致,一个人也能喝得这么开心。”

衣凰斜了他一眼,问道:“为何不能?喝酒需尽兴,即使是一个人,也要尽足了兴才有意思。”

琅峫轻“呵”了一声,伸过手去,衣凰会意,将酒壶送到他手中,他便学着衣凰的样子,仰头饮酒,酒壶始终距离自己有七寸远。

这么喝了几口,他不由得一凝眉,“我道你怎么这么不心疼,原来是因为这是我的酒。”

衣凰呵呵一笑,“怎么,将军心疼了?”

“那倒没有,你若是愿意,我的酒你可以喝上一辈子——”他说着侧身看了衣凰一眼,见她并不搭腔,心里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唉,只可惜,这样你却不愿了。”

衣凰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四周。

一片漆黑,却隐隐有风声传来,越来越大,吹到营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想要把营帐撕裂。除了风声,除了方才他们的谈话声,这周围竟然真的一点其他声音都没有。

看着琅峫有些忧虑的神情,衣凰说道:“再往前走便是突厥了。”